小天狼星彻底意识到,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无法跟自己的父母达成一丝半点的和解。
在他们的眼中,一个儿子的安全不如教训另一个儿子的悖逆重要,身为大家长的威严比事情的对错更重要。
他们自己不是能为了“纯血荣耀”付诸行动的战士,他们会在恐惧面前退缩,却推着“心爱的儿子”去替他们战斗,去为了他们的理念而双手染血。
在以前......他离开家的时候还太年轻了,再回去看到的就是父母死后挂上墙的肖像画,而变得疯疯癫癫的画像显然不能完全代表真正的布莱克夫妇。
而小天狼星无论对自己的家庭有多么憎恨,记忆中始终还是有一些美好的部分——
童年时的疼爱,入学前视为继承人的倚重,以及尽管非常不情愿,但最初还是接受了他进入格兰芬多学院这个结果的些许包容......
那些记忆就像是生在荆棘丛中的几颗红色浆果,给他印象中的父母加上一层薄薄的暖光,让他偶尔生出“他们也未必就那么糟糕”的想法来。
尤其是在得知雷古勒斯所做的一切后,小天狼星猜想着自己的叛逆给家族带来的压力和危机,悔恨和愧疚更是时时刻刻啃食着他的心脏。
他已经逐渐接纳了自己的出身和家族,甚至偶尔会试图去重新承担起布莱克这个姓氏。
然而这一刻,面对着父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酷无情,小天狼星再一次确认自己最早的想法——
他的父母,的确是两个没有心的怪物。
看着奥莱恩的魔杖,小天狼星冷笑一声,手臂快速一抖,无声无杖的魔咒就闪电般击中了奥莱恩的胸口,把那个从未战斗过的男人整个都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沃尔布加浑身颤抖:“小天狼星,你竟敢......竟敢…………”
一根魔杖指向了她的鼻子,沃尔布加慌忙后退两步,抬头看到自己的长子眼神冷漠得可怕。
“我不想再跟你废话,如果不想变得跟他一样的话,就给我闭上嘴......母亲!”
不知道为什么,他用这样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说话,比大吼大叫更让沃尔布加感到战栗。
于是布莱克夫人浑身僵硬地看着小天狼星从她面前走过去,旁若无人地大声喊道:
“克利切!克利切!你这个老东西,死哪儿去了?快给我滚出来!”
空气里传来一声撕裂般的脆响。
小天狼星转过头,就看到他熟悉的家养小精灵摇摇晃晃地站在壁炉前面,皮肤青黑,脸色灰败,呼吸又急又浅,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显得分外虚弱。
克利切抬起浑浊的眼睛,望向小天狼星,神志不清地嘀咕说:
“败家子少爷闯进门......还打伤了主人......威胁女主人......克利切、克利切要把他赶走......克利切不能让他伤害雷古勒斯少爷......”
家养小精灵努力抬起手掌,还没有释放出魔法来,就被大步来到面前的小天狼星抓住了肩膀。
来自小天狼星的前所未有的触碰让家养小精灵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连浑浊的眼神一时间都清明了不少。
“克利切,雷古勒斯在哪儿?他已经去那个岩洞了吗?”
小天狼星急声问道。
“岩洞”这个词显然触发了克利切内心深处的某个命令,他闪避着小天狼星的眼神,咕哝道:
“败家子少爷怎么会知道......啊,他一直都是这么不守规矩,黑魔王如果知道,一定会杀了他.......克利切要报告给女主人……………”
“雷古勒斯呢?回答我!”小天狼星急得摇晃着小精灵的肩膀,大声道,“或者立刻把他给我带过来!”
“放开他吧,小天狼星。”一个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我在这儿。”
小天狼星立刻放开克利切,转过头。
雷古勒斯就站在地下室入口的台阶上,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底下是大片青黑色的阴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
“雷格!”沃尔布加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高声喊道,“看看这个混账东西!小天狼星竟然敢打你的父亲!”
但雷古勒斯完全没有理她,他正用带着几分混乱的眼神看着小天狼星,嘴唇微微动了动。
“你......你又想做什么,小天狼星?”
雷古勒斯疲倦地问道。
看到他出现,小天狼星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他一把扶住栏杆,盯着依然还活着的弟弟看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地问:
“你去看了,对吗?”
他说:“你看了那本书,知道那家伙到底做了什么......魂器,对吗?”
沃尔布加反应片刻,震惊地望着两人,无数将要从口中喷出来的辱骂也被突兀地掐断了。
她站在楼梯上,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几次,一个字也没有发出来,只有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雷古勒斯没有否认,他做了一瞬,油灯从手中滑落,骨碌碌地滚下台阶,发出一连串空洞的碰撞声。
“你是怎么知道的?”雷古勒斯低声问,“你还知道什么?”
小天狼星没有说话,他冲下去,一把抱住雷古勒斯,力道大得似乎要把那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知道你打算做什么,雷格!”
小天狼星声音发抖,语气近平哀求地说:
“别去!那家伙做了不止一个魂器,你就算把命搭进去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换不掉他!雷格,你换不掉他的!”
雷古勒斯的手指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推开哥哥,还是该抱住他。
小天狼星眼眶发热:“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很孤独,觉得自己找不到任何人可以求助,也没有人会相信你......但我在呢!我来了!”
“我们一起来想更好的办法!你不是一个人......你不必一个人,听到了吗,雷格?这次我跟你在一起,我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雷古勒斯眼神恍惚地仰头望着天花板,被那双手臂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怨恨在他的心底深处咆哮——
推开他!
杀了他!
不,你要用自己的死亡来惩罚他!让他追悔莫及,让他再也无法原谅自己!
他的耳朵里面嗡嗡嗡地响着,许久之后,雷古勒斯终于慢慢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拥住了小天狼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