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德松了口气,从口袋里取出那块银色的怀表,把它放进邓布利多颤抖的手中。
邓布利多手指合拢,握住怀表,用拇指摩挲着怀表的边缘,然后翻开了表盖。
他低头看了一眼。
维德在邓布利多的对面,他不知道老人会在镜子里看到什么,只看到他脸上飞快地闪过了一抹难以形容的表情。
刹那间,就在维德的面前,邓布利多突然开始消散。
他眼睁睁地看着校长的身体就像是画质不良的电视般模糊了一下,无声无息地化为数不清的淡金色光点,融入空气当中,就像是雾气在朝霞中悄然蒸发。
短短一瞬之后,那个人就完全不见了,只有怀表从空中坠落,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过了一阵,维德才缓缓俯身,把怀表捡起来,紧紧地握在手中。
他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没试图去找到消失的邓布利多,只是紧紧地咬住牙,再次往前走去。
当他从两棵老橡树之间穿过去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前方不远处,邓布利多正在谷仓后面的空地上来来回回地走,眉头微皱,一脸沉思的表情。
维德觉得自己已经有点习惯了。
他的眼睛依然告诉他,眼前的就是邓布利多本人。
这一次,维德没有贸然上前,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靠在一边看着。
他想看看,如果没有自己的干扰,这个邓布利多也会突然消失吗?还是会一直像个被困住的地缚灵般徘徊?
但是他没有搭话,不远处的邓布利多却已经察觉到这边的视线,他缓缓转过身,视线准确地落在背靠着橡树的维德身上。
邓布利多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讶,他望着维德沉思片刻,认真打量了好几遍,才终于开口:
“维德,你看起来长大了不少......外面过去多少年了?”
维德挑了下眉,走向邓布利多。
“没那么久,教授。”他说,“我的长大是因为一种增龄的魔法。实际上,从你进来到现在,大概也就一个多月。”
话音落下,他停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邓布利多问:“你一个人来的?”
“小天狼星和莱姆斯都在外面。”维德说,“这地方好像不太适合两个人同行。”
“但你能在这里自由行走。”邓布利多的眼中流露出笑意,“维德,你总是能让我惊讶。”
“没让你失望就好。”维德也笑了一下,“你把怀表留给我,不就是相信我有这样的能力?”
邓布利多沉默两秒,才道:“其实怀表只能让你保持清醒和理智,帮助你走出去。但能走进来找到我,这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
所以他看到维德的时候,才会觉得外界的时间已经流逝了很多年——
不仅仅是因为维德看上去成熟了很多,更重要的是,仅仅“走进来”这件事,就不是十五岁的维德能够做到的。
“我们遇到了一个隐石堡的巫师。”维德解释,“他给我们提供了一些帮助。至于具体的情况.....教授,也许你愿意等到出去以后,我们再慢慢说?”
邓布利多以笃定的语气问:“你们遇到麻烦了?”
“嗯,大麻烦。”维德说,“摄魂怪出逃,阿茲卡班越狱,阿凡克袭击霍格沃茨。辛克尼斯大约被人控制了,他在背后使坏,暴露后逃亡......总而言之,整个魔法界都盼着你快点回去,麦格教授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维德其实并不喜欢这样——
把世界和平之类的担子都压在一个百岁老人的肩膀上,仿佛他无坚不摧,不会疲惫也不会犯错一样。
但如果说,邓布利多每次都走不出这个世界的原因,是他自己内心深处不愿意离开,那维德就要试着用责任去拉住他,让他不要放弃。
邓布利多看着维德,温和的目光中有了然,却没有责备。
他叹了口气,侧头看向远处的一栋房子,片刻后才说:
“阿利安娜就在那里,我......我救下了她......我原本也没想着要一直留在这里,只是想再多陪她几天......”
他满是遗憾地说:“以前的时候,我其实很少好好陪她,哪怕只是坐着说一会儿话......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上精彩的事很多,需要我去探索的未知也很多,而她永远也无法理解我的想法………………”
维德没有说话,嘴角的线条微微绷紧。
他其实能够理解这种遗憾,但是......天人永隔,又有什么办法呢?
过了一阵,邓布利多收回凝望的目光,转向维德道:“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维德一怔:“教授,你能自己离开?”
邓布利多眨了眨眼,露出笑容:“你以为我被困在这个地方了吗?其实这是我第三次进来探索。当然,离开还是有些困难——我得花点时间,找一找路。”
顿了顿后,他又道:“不过既然你在这里......我相信把一切都交给你,也没什么问题。”
维德嘴角弯了一下,但肩膀并没有放松,眼中依然带着一种无法化解的紧绷。
他说:“那我们走吧。”
邓布利多没有对他站着不动多说什么,大步走了过来,长袍下摆轻轻晃动,银白色的胡子泛着柔和的光。
维德定定地看着。
十步......五步......三步......两步......一步......
人影陡然变得模糊,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前已经没有了邓布利多。
当维德正在发呆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明亮的声音:
“喂,你是谁?我好像没在村子里见过你!”
他转过身,就看到一个长相十分可爱的红发男孩站在不远处,仰头望着他。
维德心中陡然冒出一个猜测,他声音温和地说:“我来拜访朋友......你又是谁?”
“回家了,阿不思!”
红发男孩还没有回答,另一个男孩就风一般从两人身边跑过,还大声喊道:
“马上就到故事时间了!”
红发男孩立刻跟着跑过去,同时喊道:“我要再听一遍《三兄弟的传说》
“不要!”另一个男孩喊,“我要听《兔子巴比蒂和她的呱呱树桩》。
“那故事太蠢了!”红发男孩反驳道,“我是哥哥,你要听我的!”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另一个孩子喊叫道。
两人一前一后跑过村子里的教堂,陡然消散为无数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