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着急。”
维德起身，拍了拍落在长袍上的细小花瓣，往霍格沃茨走去。
他说：“我认为注射时间最好在你下一次变身结束之后，那时你体内的狼化病毒……或者狼化激素之类的东西，正处在水平最低...
“正是鄙人。”威尔金·斯蒂克斯干笑两声，喉结上下滚动，右手下意识地往袍子口袋里缩了缩，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铜制徽章——那是他刚从莱斯特兰奇庄园废墟里摸出来的、刻着三枚交叉毒牙的食死徒私印。他没敢拿出来，只把指节捏得发白。
维德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不锐利，却沉得像浸过深水的石子，压得斯蒂克斯后颈汗毛竖起。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在庄园西侧地窖入口处，自己蹲身捡拾那枚徽章时，身后阴影里分明闪过一道银灰色的光——不是魔杖的咒语残光，更像是某种古老金属在晨雾中折射出的冷芒。当时他以为是幻觉，可此刻维德这双眼睛扫过来，他脊背一凉，仿佛那道光又照在了自己眼皮上。
“司长先生，”维德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压过远处圣芒戈增援治疗师们匆匆穿行时魔杖尖端拖曳的嗡鸣，“您刚才在庄园地下三层，靠近‘龙鳞储藏室’的通风井旁停留了四十七秒。”
斯蒂克斯瞳孔骤缩。
维德继续道：“期间您用左手小指指甲刮下了三处墙灰，又用魔杖尖端蘸取了通风井栅栏内侧凝结的一小滴暗红色露珠——那不是血，是某种被高温蒸腾后又冷凝的龙血结晶，混着灰鳞症患者咳出的孢子基质。而您把这两样东西，分别装进了两个空的‘复方汤剂’试剂瓶里。”
斯蒂克斯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张，却一个音节也吐不出来。
维德顿了顿，从长袍内袋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银色怀表，表盖无声弹开。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一圈细密的蛇形刻纹，中央悬浮着一粒幽蓝色的光点，正缓慢旋转——那是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里，邓布利多当年亲手为他调校过的“真实回响怀表”，能捕捉七十二小时内被施过“混淆咒”或“遗忘咒”的微弱时空褶皱。
“您施咒的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三分十七秒，地点在通风井外第三块青砖下方。咒语强度……勉强够遮蔽普通摄神取念，但挡不住这玩意儿。”维德合上怀表，轻轻叩了两下表壳，“您知道为什么我偏偏盯住您吗？”
斯蒂克斯喉咙发紧，终于挤出声音：“……因为……我站在火场边缘？”
“不。”维德摇头，“因为您没咳嗽。”
斯蒂克斯一怔。
维德目光扫过走廊尽头正被抬进隔离区的两名魔法部职员——他们戴着厚实的羊绒围巾，却仍控制不住地剧烈呛咳，耳后已浮现出米粒大小的灰斑；再看向另一侧，三位刚抵达的傲罗正互相检查彼此手背，其中一人突然倒抽一口冷气，指着同伴腕骨凸起处一片泛青的皮肤低声惊呼。整条走廊里，咳嗽声此起彼伏，像无数只潮湿的蜘蛛在墙壁缝隙里爬行。
只有斯蒂克斯，呼吸平稳，指尖干燥，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灰鳞症潜伏期最短六小时，最长四十八小时，但所有已知感染者在接触后十二小时内，都会出现初期口干与轻微发热。”维德声音放得更缓，像在陈述一道基础魔药学公式，“而您昨晚全程暴露在牢房区域超过二十分钟，中途甚至俯身检查过一名濒死囚犯的瞳孔反应——他的唾液飞沫，就在您鼻翼三厘米内爆开。”
斯蒂克斯后退半步，靴跟磕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上，发出闷响。
“所以您要么天生免疫灰鳞症——可目前全球记录在案的巫师中，从未有过此类案例；要么……”维德微微倾身，栗色长袍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银色刺青，形状如缠绕的荆棘，“您根本没被感染。”
斯蒂克斯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那刺青，他见过。二十年前在古灵阁地下金库第七层的妖精长老会议纪要里，它曾作为“守秘者盟约”的唯一图腾，烙印在每一份契约文书末尾。
“您是‘守秘者’？”他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
维德没答，只将怀表重新塞回口袋，转而指向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橡木门。门牌上写着“特殊病原体隔离观察室——灰鳞症专项”，门缝底下渗出淡紫色雾气，隐约带着硫磺与铁锈混合的腥气。
“斯蒂克斯司长，”维德语气温和得近乎体贴，“您知道为什么圣芒戈要把第一批感染者全关在这间屋子里吗？”
斯蒂克斯下意识摇头。
“因为里面已经躺了十七个人——全是昨晚参与搜查的傲罗、治疗师、还有两名FMC记者。”维德说，“但他们不是病人。”
斯蒂克斯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们是诱饵。”维德轻声道，“灰鳞症孢子在密闭低温环境中会进入休眠状态，一旦遭遇活体巫师的体温与呼吸频率，就会立刻苏醒、附着、裂变。而圣芒戈故意让这批人‘带病’进入隔离室，就是为了引出……那些真正携带‘活性孢子母株’的人。”
斯蒂克斯手指猛地一抖，口袋里的试剂瓶磕在腿骨上，发出细微脆响。
维德笑了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您猜，为什么偏偏选中这十七个‘感染者’？因为他们都曾接触过同一样东西——莱斯特兰奇家族保险柜里，那本被烧掉封面的《龙血稀释手册》残页。而手册第一页的批注墨迹，是用掺了妖精银粉的墨水写的。只要用月光石粉末擦拭纸面，就能显影出真正的配方：不是治疗，而是……激活。”
斯蒂克斯额角沁出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您偷走的墙灰和龙血结晶，”维德声音低下去，像蛇游过枯叶，“是用来配制‘反向激活剂’的。您想抢先一步，在圣芒戈发现真相前，把灰鳞症变成可控的武器——或者，更准确地说，变成一把钥匙。”
斯蒂克斯终于支撑不住，扶住墙壁才没跪下去。
“钥匙？”他喘息着问。
“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维德平静道，“阿曼达需要的不是瘟疫，是‘筛选’。她要借灰鳞症剔除所有体质孱弱、血脉驳杂、魔力不稳的巫师，只留下最强大、最纯净、最……适合被改造的那一部分。而‘反向激活剂’能加速这个过程——让感染者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鳞化，却不会死亡，只会变成……新的载体。”
斯蒂克斯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维德却忽然伸手，从他颤抖的右手里抽走了那只银色怀表——不，不是抽，是轻轻一碰，表盖自动弹开。表盘上幽蓝光点疯狂旋转，最终凝成一行微缩文字，悬浮于空气之中：
【检测到‘蚀刻之种’残留波动｜来源：西伯利亚冻土层｜共鸣频率：0.73赫兹】
斯蒂克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您以为自己在帮魔法部？”维德合上怀表，递还给他，“其实您只是阿曼达放在棋盘上的第一枚卒子。她甚至没告诉您，‘蚀刻之种’真正的用途——它不是用来感染巫师的，是用来……唤醒沉睡在巴塔盖卡巨坑底部的东西。”
斯蒂克斯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维德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他道：“对了，您口袋里的徽章，上面的三枚毒牙，其实不是食死徒标记。那是古妖精战阵‘噬魂獠牙’的简化图腾。伏地魔拿到它时，根本不知道自己签下的，是一份以整个英国巫师界为祭品的献祭契约。”
说完，他迈步离去，长袍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弧线。
斯蒂克斯独自站在走廊中央，四周治疗师奔忙的身影、咳嗽声、警报铃、流镜直播里传来博恩斯部长焦灼的讲话声……全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他缓缓抬起左手，盯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刚才刮墙灰时，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灰白粉末，此刻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非自然的银光。
那不是灰。
是孢子母株的外壳碎屑。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通风井旁，指尖触到的那滴暗红露珠表面，曾映出自己扭曲变形的倒影——倒影里，他的左眼瞳孔深处，似乎有一道极细的、正在缓缓睁开的竖瞳。
走廊尽头，隔离室的橡木门无声震动了一下。
门缝下的紫雾，浓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