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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1章 送出去的礼物成了治病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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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珍露出纤细手腕,放在方言的脉枕上,方言搭了上去,摁在寸关尺处,问道:

“什么地方不舒服啊?”

李玉珍回答道:

“口干、眼干,双手指节关节肿痛。”

这时候,一旁的伍淑清已经从助理手里接过了一个档案袋,拆开后递到了方言面前,并展示道。

“方大夫,您看,这个是在香江那边的检查报告。”

“一年前,我母亲因为出现了眼睛痛、指关节肿痛,入院。”

“检查的时候,做了腮腺造影,显示腮腺主导管扭曲,分支导管消失,含醋后主导管能排空,判断为干燥综合症表现。”

“然后结膜滤纸试验5分钟,左眼滤纸湿润长度两毫米,右眼0毫米,角膜荧光染色双侧阳性,确诊为干燥综合症合并类风湿关节炎。”

“然后我们又在另外一家医院看过,结果也差不多,只不过他们称这个叫免疫紊乱。”

“经过治疗后,目前还是有口干,喝水也解不了渴的那种,眼干眼涩还痛,并且出现了看东西有障碍的情况。双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关节肿痛比较明显,特别是拿筷子、拿笔的时候,会有不便的情况。”

“偶尔会出现在腕关节、肘关节、膝关节,移动性疼痛,没有任何预兆的那种,今天的这会痛,睡了一觉起来可能不痛了,也可能跑到其他地方痛。”

“再来您这之前,我们找了中医看过,和西医一块治疗,但是收效并不是很好。”

方言听完后,把目光看向了那一堆的检查报告,很明显,伍淑清已经认真阅读过,并且记得很清楚,把该说的重要信息都说了出来。

这里面做的检查是结膜滤纸试验,测试泪液分泌的。因为干燥综合征的核心就是泪腺、唾液腺被免疫攻击。泪少就眼干,这是查眼干的客观标准。

西医在接到患者后,听到患者说眼干,就需要做量化。

这就是一个测试方式。

然后就是角膜荧光染色,这是查角膜有没有因为没有泪液保护而受损发炎,是因为长期眼干会损伤角膜,所以要做,需要看它的严重程度。

另外一个就是腮腺造影,这也是查唾液腺结构的。干燥综合征会破坏腮腺导管,导致导管扭曲、分支消失、排空差。这是确诊干燥综合症的关键影像学检查。因为口干是唾液腺坏了,造影可以查看腺体结构。

干燥综合征是自身免疫疾病。,检查都是为了客观确诊、排除其他病、判断病情轻重,也不是随便做的。

那个结膜滤纸试验,正常人至少要湿润10毫米以上,眼泪够才能润滑眼睛。但是伍太太做出来的结果,左眼湿润才两毫米,右眼直接没有,等于泪腺几乎不分泌眼泪了。

至于角膜荧光染色,双侧都是阳性,意思就是因为长期没有眼泪保护,眼角膜已经出现了器质性损伤。

另外,腮腺报告是主导管扭曲,分支导管消失,含醋后排空差。

正常腮腺导管是顺直,有细密小分支的,能够顺利分泌口水。他这个导管变形,小分支全没有,连吃醋刺激的情况下都排不出口水,等于腮腺已经被免疫破坏,失去了分泌唾液的功能。

这也就直接解释了为什么他喝多少水都不解渴,不是身体缺水,是产生口水的腺体被破坏掉了,喝进去的水没办法变成唾液润口。

方言这会摸到的脉,发现是脉细而弱。

他对着李玉珍说道:

“伍太太,您把舌头吐出来我看一下。”

李玉珍温顺地微微张口,将舌头轻轻吐了出来。方言定睛一看,只见她舌干红,舌体瘦。

几乎没有在上面。

舌面干涩少津,连舌尖都泛着一层枯红色。

方言就知道,这两根犀牛角没那么好拿的。

一般来说,干燥综合症都是以滋阴生津润燥来治。

方言看了一下伍太太在广州那边找医生看病治疗的方案,也是以治疗燥热阴虚的思路来治疗的,但是没有起作用。

他们这个身份,找的当地医生绝对不是什么庸医,所以没有起作用,肯定还有什么没检查出来。

那到底是什么没检测出来呢?

“您舌头翘起来,我看一下舌头下面。”方言对着李玉珍说道。

李玉珍温顺地将舌头翘了起来,舌头下面倒是看起来正常一些。

不过还是泛着一层枯红。他的指尖按在寸关尺脉上指下,清晰地感觉到脉细而小,沉取无力。

虽然表面没有任何表情,但是方言脑子里正在快速地思考着。

初看之下,口干眼干舌红干无苔,脉细,完全符合之前广州中医判断的燥热阴虚,也和西医干燥综合症的表现对得上。

但是没有起作用。

也就是,如果只是单纯阴虚燥结,以他们家的情况,请的那些名医,定然不可能用错药。

那么用药也对症,却不能根治,只是略有缓解,拖了一年,眼干口干不减,关节痛反倒越来越严重,甚至出现了游走串通,是因为什么呢?

肯定是有没抓住的关键。方言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收回了手,抬眼看向伍淑清问道:

“对了,伍小姐,之前在广州香江几位中医的处方,您全都拿来了吗?”

“哦,都在这里。”伍淑清连忙从档案袋子里翻出所有时间的药方子,一一展开到方言面前,对着他说道:

“方大夫,您看啊,前后四位先生,方子其实都差不多,只是略有加减。”

方言接过药方,逐一默读。

北沙参、麦冬、玉竹、天花粉、生地、玄参、枸杞子、菊花、石斛、知母……………….

清一色,甘寒养阴,润燥生津。

看到这里,他脑海里瞬间把伍淑清描述的关节症状重新挖了出来,逐条对照,思路抽丝一般,一层层明朗起来。

“伍太太,您双手食指、大拇指关节痛,拿筷子、拿笔不方便,对吧?”方言对着李玉珍确认道。

“对啊。”李玉珍点了点头,然后还继续补充:

“而且我这手腕、手肘还有膝关节,有时候还会没有预兆地发痛,今天这里痛,明天那里痛,睡一觉可能就换地方了,哦,对了,吹风和阴雨天的时候好像还会更严重一些。”

方言听到这里,摸了摸下巴,想起了《黄帝内经》里面的内容,风善行而数变,湿邪重浊流关节,则肿胀不利。

这里面游走性的疼痛不定,忽忽彼,说明是风邪。

而指节肿,屈伸难,则是湿邪。

痛处虽不红热明显,但舌红、舌尖枯,加上他们在的地方属于岭南一带,久服滋阴寒凉,寒郁化热,湿热滞留,隐而不发,再加上病程日久,深入经络,风寒湿热四邪杂合,痹阻于肌肉、筋骨、经络之间,这可能才是关节痛

的根源。

说完,他又重新搭上了李玉珍的另外一边的手,继续细品脉象。

脉细而小,确实是阴虚精亏、正气不足的情况。但是脉细深处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弦紧。而弦主痛、主经络不通,紧主寒、主风邪束络。

这点弦紧被细弱的阴虚之脉掩盖得极深,如果按照正常医生的经验来判断,是会忽略掉这个一点的,只会看到细虚燥。

而且他那个舌头上也很有迷惑性,没有任何瘀点。

如果是痹阻不通的话,应该会看到小瘀点。

那为什么就没有看到呢?

难道是自己错了?

方言有些挠头了。

目光又看向了那些药方子,前医的药,很正常,是治疗干燥综合症最常用的药。而且滋阴生津润燥几乎是已经成定论的一种治疗方式。

但是这里面只盯着口干眼干的阴虚,治疗后一味地填补液并没有取得特别好的效果,那么就只能从其他地方找原因了。

方言看向李玉珍,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语气温和地问道:

“伍太太,您之前喝这些汤药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嘴里好像润了一点?但是很快又干得厉害,还会胃胀吃不下东西。关节痛遇到吹风降温、阴雨天会明显加重一些?”

李玉珍听到方言的问题后,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道:

“方大夫,你果然是神医啊,说的全都对上了,是这样的,喝药的那会嘴里会润一点,感觉就像全好了似的,但是要不了多久就转干了,而且还觉得胃里胀闷闷的,一吹风一下雨,手指膝盖就会痛得更凶一些。前面的医生也

找不到原因,这来来回回一年多,反复治疗也不见好呀。”

这话一出,方言心底最后一点模糊地带也算是彻底清晰了。

这个病应该不是单纯的阴虚燥热,而是燥痹互见,本虚标实的病。

它的本是肝肾阴虚,精血亏虚,泪腺、唾液腺枯燥,所以口干眼干、舌红无苔、脉细。

它的标是风寒湿热之邪痹阻肌肉、筋骨、经络,所以关节肿胀、疼痛游走,屈伸不利,遇寒则加重。

燥因而愈甚,因燥而愈难愈。

二者互为因果,缠结难解。

这个病所以治不好,原因也在这里。

前面的医生只治了燥,没有治痹,只补了阴,没有通络,所以经年不愈。

也就是这个病属于燥痹。

不是单纯阴虚缺水,是阴虚为本,风寒湿热痹阻经络为标。

这种病症在临床上其实是很少见到的,也难怪岭南香江的名医都失了手。

如果让方言首次来,指不定他也要栽跟头,李玉珍身上的情况实在是有些迷惑性。

这时候方言收回了手。

对着伍先生一家三口说道:

“现在我基本上已经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

“伍太太这个病情况比较罕见,属于是本虚标实的燥,前面的医生只是用了滋阴的药,没有通痹。药多滋腻碍胃,所以会胃胀,反复口干。我接下来用药会把他们没注意到的地方补上。”

听到方言胸有成竹的话,伍先生接过话茬说道:

“那可太好了,我就知道来这里肯定没错的。”

这时候一旁的李玉珍问道:

“那么需要住多久院呢?”

方言回应道:

“先在医院里住个两天,我观察一下疗效,如果顺利的话,两天后出院,后面可以居家调理。”

听到只需要住两天,李玉珍也是松了一口气。

和自己先生对视了一眼,两人点了点头。

这点时间,他们倒是还耽搁得起,毕竟在京城活动这段时间,还要谈合作事宜,时间上来说,还不止两天呢。

方言这边说着,已经在开始开药了。

北沙参15克、麦冬12克、玉竹12克、石斛12克、枸杞子12克,生地10克、玄参10克、秦艽9克、桑葚15克、络石藤15克、鸡血藤15克、陈皮6克,砂仁3克后下、炒白术12克、甘草3克。

方言顿了顿,又在最后加上犀角粉0.6克,每次冲服,每日两次。

这个药方,上层养阴,中层通痹,下层护胃。

最重要的是犀角粉,这是君药,为点睛之笔。犀角粉能够凉血润燥、通痹解毒,既清深层燥火,又通经络痹阻,是其他普通药材万万替代不了的,每次少量冲服,不峻不猛,刚刚好。

不过这药啊,医院里已经没了,所以还得把他们自家送来的两只犀角,拿出其中一只来用。

这就很尴尬了。

而这时候伍淑清也看到方言写的方子内容了。

她发现方言确实是在原来药方的基础上加了一些药。

而后面居然出现了犀角。

她有些惊讶地问道:

“方大夫,我妈这个病要用犀角吗?”

方言停下笔,抬眼看向伍淑清,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他说道:

“是啊,伍小姐,这可不就巧了吗?刚好就要用到犀角,因为这味药是治疗这病的关键点,少了它,只靠其他寻常滋阴通痹的药,很难破除这缠结一年的顽疾。”

“主要因为伍太太这个病是阴虚为本,风湿热痹阻经络为标,燥邪深入血分,经络又被风寒湿热堵死,普通滋阴的药只补表层。通痹的药力道又不足,穿不透血分,解不开深沉的痹阻。”

“只有犀角,特别还是爪哇犀角,性味咸寒,入心肝血分,既能凉血润燥,救阴津枯竭,又能把角膜、腮腺这些被燥邪损毁的腺体根基稳住,还能解毒通络,散经络痹阻,把串行在关节里的风、湿、热、瘀一并化开。也就是

说,这一味药同时担了滋阴、凉血、通痹、止痛四样功效,所以治这样的病,它是君药。点睛之笔,寻常的药材根本没办法替代它。

说到这里,方言带着几分坦诚的笑意说道:

“实不相瞒,我们这里的犀角已经用完了,一直在做采购,虽然可以从其他地方借调一些过来,但是大部分都是广角,也就是非洲那边的犀牛角,效果的话,比不上爪哇犀角,说来也真是巧了,你们今天送来这对犀角正好是

爪哇犀角,它以质地纯正、药性醇厚,正是对症的道地好药。”

“待会切下一半入药,能够物尽其用,也算是我借花献佛了。”

“哎呀,这………………”伍淑清听到这里,也有点尴尬了,直接送过来的礼物,现在绕了一圈,成了救自己老娘的解药了。

这算什么事?

一旁的伍沾德也有些尴尬。

合着送出去的礼物,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这算起来是不是白嫖了方言医术?

虽然方言也说,切下一半入药。

并没有全用了,但这也让伍家三人有些无语。

方言这时候也瞧出了一家三口脸上那微妙的尴尬表情,他坦然一笑,对着三人说道:

“伍先生、伍太太还有伍小姐,你们也不必觉得别扭。刚才咱们不是说了吗?药材本来就是用来治病救人的,从来就没有人说过送出去就不能用的道理。你们今天带着犀角来是心意,如今能够把这药用在太太身上,刚好对

症。这就是这犀角天生就该用来解困局。是缘分,它在这里真是恰到好处,你们要是不带着这对犀角来,今儿我还真是没什么好办法了。”

的。”

“说不定只能去别处调广角,那药效就差了一截,耽误的是伍太太的病。你们送的这爪哇犀角,是治病的上上药,而且只用了一半,剩下的还能继续造福别人嘛,不会浪费的。”

伍战德本就是大气的人,听到方言这么一说,眉眼间的尴尬一扫而空,对着他夸奖道:

“方大夫这话说的通透啊,是我们自己拘泥俗礼了。什么礼物不礼物的,都是治病的药嘛。这犀角存了这么多年没有用,今天拿出来刚好又碰上能够做救我太太的药方子。您说的确实对,它就是缘分,它就是奔着今儿这事来

李婉珍也温婉一笑,轻轻点头地说道:

“方大夫医者仁心,不绕这些虚礼,真不愧是京城名医。”

方言连忙摆手。

一旁的伍淑清对着方言说道:

“方大夫,回头啊,我在香江拍卖行再盯一下,一定再弄一些过来给你。”

“瞎,伍小姐太客气!”方言再次摆手。

说着便让安东把犀角取一只,拿去中药房那边磨成细粉,按照方剂抓药熬药,然后再送过来。

这会他要给李玉珍女士扎针,扎完过后,药差不多也好了,刚好他也能够观察一下李玉珍喝了药过后到底是什么样的反应。

打开了那个盒子后,就能够看到里面躺着的两只犀角。

爪哇犀角这玩意是所有犀牛中最短小的,仅雄性长角,雌性是无角,或者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凸起。

所以说爪哇犀角也是爪哇犀牛雄性特有的。

它的长度大概就在10~20厘米,多数不会超过20厘米。

最长最大的爪哇犀角是27厘米,保存在大英博物馆。

这次老伍家送来的两只也就都只有十几厘米的样子,没有超过20厘米。

锦盒里面布置得非常精致,两只犀角像是艺术品一样躺在里面。

它的基部较宽,尖端逐渐变细,表面光滑,颜色呈浅灰、浅褐,质地坚硬有光泽。

因为体积比较小,远低于非洲犀牛角,重量也比较轻,一般也就只有200多克。

方言让安东取一只,安东挑了一只短的,盖上盖子,扭头就走。

这小子很明显也掂量了一下,没拿那只大的。

不过他手里那只确实也够了,方言倒是也没说什么。

真要对比起来,其实两只也差不多大。

爪哇犀是极度濒危物种,方言其实不太相信,接下来老伍家能够弄到新的了。

他现在更希望太白蓼能够替代这玩意。

办完这边的事,方言对着李玉珍说道:

“伍太太,那接下来请到这边的针灸室,我给你做针灸。”

“啊?还要针灸呀?”李玉珍有些错愕。

“怎么了?”方言有些疑惑地问道。

李玉珍说道:

“哦,之前有中医说,我这个情况不太适合做针灸。”

一旁的伍淑清接过话说道:

“哦,是这样的。之前确实有中医说过我妈不太适合做这个针灸,说是怕针刺耗气、泻法伤阴。”

“说她本来就肝肾阴虚,精血大亏,用针灸刺激的话,会耗伤正气,越扎越虚,乏力加重。’

一旁的李玉珍轻轻点头说道:

“对对,就是这个说法。之前那位大夫说呀,我这个阴液太少,经不起下针耗散,所以只能开汤药,不能扎针的。”

方言听他这么说,打开了自己的针盒子说道:

“您放心,我这针灸和他们的手法不一样,我用的针也不是泻法,是纯补轻刺激。选的穴位也全是围绕着滋阴生津、通痹止痛来的,只疏通经络、补养阴精,不用泻法,不伤正气。”

“不仅如此,还能帮汤药起效更快,把堵在经络里的风湿邪气散开,让补进去的阴津能够顺顺利利的送到口眼关节里。”

“之前他们不是也没瞧出您身体里的全部问题嘛。”

听到这里,伍家三口顾虑消除了,方言说的也有道理啊。

于是,李玉珍站了起来,对着方言说道:

“好的,方大夫,那就拜托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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