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734章 我总感觉我们好像是真的在造反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號外的一处窝棚里,光线昏暗,空气浑浊。

阳光从顶上那些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照亮了悬浮在空气中的灰尘。那些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是一群没有方向的小虫,飘来飘去,不知要去哪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气味。

有药草的苦味,有伤口的腐臭味,有汗水的酸味,还有饥饿和绝望混在一起发酵出来的沉甸甸的气息。

一个汉子躺在干草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窝深深地凹了进去。

他的右臂从手肘以下空空荡荡,袖子垂在那里,像一条死蛇。

伤口处缠着发黑的布条,布条上渗着暗红色的血迹和黄色的脓液。

温禾站在窝棚门口,看着这一幕。

李承乾站在他身旁,脸色铁青。

六小只站在后面,一个个都安静得出奇。

那汉子的妻子跪在丈夫身旁,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那孩子瘦得皮包骨。

站在温禾身旁的一个汉子声音沙哑而颤抖:“贵人,我们之前只是想去县衙求个公道,家中实在是无钱买粮了,可是尊却说我们是在造反,杀了好多人,也抓了好多人......”

他指了指躺在干草上的人,眼泪流了下来:“陈五的手就是那个时候被砍断的,他以前是我们村最好的木匠,十里八乡都有名,可现在…….……”

“造孽啊。”

窝棚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叹息声。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开口了:“让医官过来。”

一月应声,转身就跑。

不一会儿,随行的医官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蹲在陈五身边,解开布条,检查伤口。

腐臭味扑面而来,医官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退开。

他用剪刀剪开粘连的布条,用镊子夹出残留的布屑,然后打开药箱,取出酒精。

“按住他。”

两个飞熊卫上前按住陈五的肩膀。

医官把酒精倒在干净的布条上,擦拭伤口周围的溃烂皮肉。

陈五在昏迷中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医官没有停顿,拿起小刀,开始剔除腐肉。

发黑发臭的肉被一点一点地剜下来,丢在一旁的破布上。

窝棚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说话,只有小刀割肉的细微声响。

陈五的妻子捂着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不敢哭出声来。

过了许久,医官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直起身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干净的布条擦拭手上的血迹。

“腐肉已除,伤口也处理好了,只要今夜没有发热,便算是熬过去了。”

陈五的妻子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医官又加了一句:“用心照看,保持伤口干净,每日用这酒精擦拭两回,只要不发热,命就能保住。”

陈五的妻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地上:“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医官伸手扶住了她,温禾也上前一步,把她扶了起来。

“起来吧,不用这样。”

那妇人站起身来,还在抹眼泪。

温禾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群民夫身上:“像陈五这样的人,附近还有多少?”

他的声音不大,可窝棚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刚才站在温禾身旁的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开口了:“还有好几个......在那边那个窝棚里。’

旁边一个汉子接话道:“有个老丈腿被打断了,一直没好。”

“还有好几个被抓到牢里去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越说越多,越说越乱。

那些民夫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有人站起身来,有人往前挤,有人举起手大声喊着。窝棚里一下子乱了起来。

温禾身后的飞熊卫见状,脸色一变。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向前跨出一步,挡在温禾和李承乾面前。

刀锋在昏暗的窝棚里闪过一道道寒光,那些民夫被吓了一跳,有人往后缩了一步。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就在这时,李承乾开口了:“把刀收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可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飞熊卫愣了一下,随即纷纷收刀归鞘。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那群民夫身上,声音放轻了几分,可语气里的坚定一丝都没有减少:“大家不要乱,我们带的医官不多,大家一个一个来,把受伤的人带过来,让医官依次诊治。”

他又转向齐三:“齐三,你带人去城里买些粮食来,一会在城外架锅施粥。”

齐三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转身出去了。

那些民夫听到“施粥”两个字,眼睛里都亮了起来。

有人低声说着“好人啊”。

有人念叨着“遇上贵人了。”

“多谢小郎君大恩大德!多谢小郎君!”

有人带头喊了一声,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齐三带着几个人策马朝虢县的方向赶去。

快到虢县城门的时候,齐三勒住了缰绳。

城门口站着几排士兵,还有几个穿着官袍的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正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

那人正是唐琮。

袁浪骑在马上,带着几十个飞熊卫守在城门口。

他看到齐三回来,策马迎了上去。

“齐三,县伯和李小郎君怎的还没回来?”袁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齐三勒住马,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郎君说要施粥,让某来城里买米粮,那些民夫都饿了许久,等不及了。”

袁浪的眉头皱了一下,正要说什么,一旁的唐琮已经凑了上来。

他的脸上堆着笑,声音又轻又软:“这位......这位是县伯府上的僮仆吧?某乃是號县县令唐琮。”

齐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袁浪开口了,声音淡淡的:“这是县伯身边的马夫齐三。”

唐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对着齐三拱了拱手:“齐三郎,下官有礼了。不知齐三郎入城所为何事?”

齐三看了袁浪一眼,袁浪微微点了点头,齐三才说:“县伯命某来买米粮。”

唐琮的脑子转得飞快。

买米粮?

给那些民夫买的?

那可正是巴结高阳县伯的好机会啊!

他连忙开口,声音又急又快:“齐三郎何必亲自去?下官在城中与粮商相熟,区区米粮之事,包在下官身上!齐三郎稍候片刻,下官这就去办!”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朝城里走了,步子又快又急。

袁浪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压低声音对齐三说:“让他去,也好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齐三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唐琮的动作确实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带着几辆大车出了城。

车上堆满了麻袋。

齐三看着那几辆大车,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么快?”

袁浪策马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明此地官商勾结,他一个县令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弄来这么多粮食,平日里没少打交道。”

齐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唐琮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比刚才更加殷勤:“齐三郎,粮食已经备好了,袁都尉,不知下官能否随二位一起,当面拜见高阳县伯?”

齐三看了袁浪一眼。

袁浪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也好,让他跟着。”

齐三便也点了点头。

唐琮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他翻身上马,跟在齐三和袁浪身后,朝城外那些窝棚的方向赶去。

袁浪其实也想跟着去,这么多的民夫他是真担心温禾和李承乾还有几位皇子出事。

但他不能走,县外头这么多民夫,如果没有人看着,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唐琮跟着齐三和袁浪,一路小跑着来到那处窝棚。

还没走近,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气味,下意识地捂了一下鼻子,又连忙放了下来。

他不能在高阳县伯面前表现出任何嫌弃的样子。

齐三掀开窝棚的帘子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帘子又被掀开了,齐三探出头来:“进来吧。”

唐琮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窝棚里很暗。

他的目光在窝棚里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站在中央的那个少年身上。

那少年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可他的目光很沉稳。

太年轻了......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得多。

可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快步走上前,叉手行礼,腰弯得很深:“下官號县县令唐琮,拜见高阳县伯!”

窝棚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民夫听到“县县令”四个字的时候,都愣住了。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这个把他们赶出虢县,不让他们靠近城门,说他们是“造反”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唐琮没有注意到那些目光,他低着头,等着温禾开口。

唐琮等了片刻,心里有些发毛。

他抬起头飞快地瞟了一眼,看到温禾和李承乾都黑着脸,心头“咯噔”了一下。

他连忙又弯下腰,声音更加恭敬:“高阳县伯,下官已经将米粮运来了,就在外面,下官......下官之前不知县伯驾临,多有怠慢,还请县伯恕罪。”

温禾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贵县倒是来得快。”

唐琮连忙道:“下官听闻县伯在此,不敢耽搁,即刻便去筹备米粮。”

“下官治理无方,致使民夫流离失所,下官有罪,不过......下官也是一时失察,才让手下的人办了错事,下官回去之后,定当严查,给县伯一个交代。”

他说得诚恳,把责任推给了手下。

温禾看了一眼外面的粮车,声音听不出喜怒:“那还真是辛苦贵县了。”

唐琮连忙说着不敢,腰弯得更低了。

他见温禾没有继续追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便想借机拉近关系。

他脸上堆起笑,语气里满是恭维:“早年便听伯父说,高阳县伯少年英才,内事外交无一不通,今日得见果然如此,伯父还说,县伯的许多见解,都是他闻所未闻的,今日下官能得见县伯真容,实在是三生有幸。”

窝棚外面,那些民夫听着唐琮的话,一个个面面相觑。

陈大站在人群中,低声嘀咕:“这当官的怎么对这少年这么恭敬?”

“能让县令这么巴结,这少年怕不是哪个大官家的郎君吧?”

“刚才那当官的叫他什么来着?高阳县伯?”

温禾听着唐琮的恭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贵县可知道,当初唐刺史是因何被贬到河州的?”

唐琮愣了一下。

他如实答道:“下官不知。伯父被贬的时候,下官还在南方任县令,去年才调到虢县,伯父也没有来信说明缘由,下官倒是去打听过,只知道是得罪了朝中的什么人,具体是谁......下官也不知。”

他叹了口气:“伯父定然是得罪了奸佞小人。”

他话音落下,窝棚里安静了一瞬。

李承乾目光怪异地看了温禾一眼,六小只除了李恪外,都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李泰的嘴角往上翘着,像是在忍笑。

温禾笑着点了点头:“是啊,确实是得罪了奸佞小人,那贵县可知道这小人是谁?”

唐琮愣了愣,望着温禾,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勉强笑道:“下官......不知。”

温禾看着他,笑得很和善:“你猜得没错,就是我。”

窝棚里彻底安静了。

唐琮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温禾没有再看他,转过身吩咐道:“架锅,烧火,施粥。”

飞熊卫应了一声,转身忙碌起来。

唐琮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消了下来。

他咬了咬牙,又堆起笑容凑上前去。

“高阳县伯,伯父......伯父定然是做了不妥之事,这才惹怒了陛下,下官以为,这断然是与县伯无关的,是伯父自己行事不端,才招致了圣怒......”

温禾睨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唐琮连忙说着不敢,心里刚松一口气,温禾的脸色却突然沉了下来:“可是你会说话没用,你不会做事啊,正好你来了,也就不用我再费功夫了。”

唐琮还没反应过来,温禾已经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飞熊卫挥了一下手:“拿下。”

两个飞熊卫应声而出,一左一右架住了唐琮的胳膊。

唐琮的脸一下子白了:“高阳县伯!高阳县伯!这是作甚啊!下官犯了什么事?”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也都愕然了。

堂堂一个县令,说拿下就拿下了?

温禾看着他,语气平淡:“你犯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来人,把他押下去。

两个飞熊卫不由分说,将唐琮拖出了窝棚。唐琮还在喊:“高阳县伯!高阳县伯!下官冤枉啊,下官是七品县令,你无门下省旨意,大理寺批文无权拿某!”

唐琮挣扎着。

可惜他这身子胖,但没什么力气,被飞熊卫死死架住。

温禾没有理会他,对着一旁的飞熊卫校尉道:“派人入城,接管县衙,封存案卷,把牢里的人都放出来,再清点虢县的粮仓,另外,安排施粥。”

他说完,回头一看,只见李承乾正一脸古怪的看着他。

“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李承乾忍不住笑了起来。

“先生你之前说,百姓一乱就会有人裹挟民意造反。”

“你现在拿了县令,还让人封存县衙,再施粥......我总感觉我们好像是真的在造反啊。”

温禾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这小脑袋瓜想什么呢!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
热门推荐
我娘子天下第一
天唐锦绣
神话版三国
寒门崛起
谍战:我成了最大的特务头子
战争宫廷和膝枕,奥地利的天命
如果时光倒流
朕真的不务正业
大明:哥,和尚没前途,咱造反吧
明末钢铁大亨
对弈江山
唐奇谭
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让你入赘76号,你都升主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