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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后宅风流,暗中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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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搂着怀中激动不已的月娘,脸上漾开一层志得意满的笑意,低头在她那犹带泪痕、粉光融滑的腿上啄了一口,声音带着几分轻佻的畅快:

“我的好娘子,这才到哪?不过一个贴职虚衔罢了,值得你这般?日后你家相公还要步步高升,最后紫袍金带,拜相封侯!权倾朝野!那才叫真正的光宗耀祖!到了那时候你再哭也不迟!”

这一番豪言壮语掷地有声,登时引得怀中月娘仰面痴望,那双犹带水光的妙目里,崇拜与憧憬几乎要满溢出来。

丰腴的身子在大官人怀里微微颤了颤,一只绵软温热的手,竟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隔着上好的调料,指尖带着点无力的揉按。

那里面,是她作为西门家正室娘子最大的心病,是挥之不去的隐痛??自己这肚皮,忒不争气!

“官人的前程,自然是顶天的大喜事......”月娘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痴痴的目光里掺进了几分卑微的祈求,仰望着西门庆,“妾身.......妾身愚钝,不懂那些。只望着......只望着能多给咱西门家添些子

嗣,开枝散叶…………延绵香火……………”

她说着,那抚着小腹的手微微用力,仿佛想将满腔的期盼都揉进那方寸之地,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我吴月娘......便是了无遗憾了......”

然而西门庆的目光,却已越过月娘的云鬓,灼灼地投向了身后那两个早已看痴了的小人儿??潘金莲与香菱。

月娘顺着大官人的目光一瞥,这才恍然惊觉身后还有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登时那点当家主母的羞赧与“体统”又回了魂,粉面飞霞,身子在西门庆怀里便有些不安地扭动起来,绵软的手推着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几分娇羞的

慌乱:

“官人快松手......这成何体统......官人也......也抱抱这两个内房丫头罢......她们......她们相思官人,也苦的慌哩......”

西门庆哪容她挣脱?那条铁箍似的臂膀非但没松,反而将她丰腴的身子更紧地按回自己怀里,牢牢嵌住,哈哈一笑:“糊涂!老爷这怀抱,又不是那窄门小户的,还装不下你们三个娇儿?”

话音未落,他已张开两条粗壮有力的手臂,敞开了怀抱,对着那早已按捺不住的两个小娇娘道:“来!都到爷怀里来!”

香菱与潘金莲得了这话,哪里还按捺得住?香菱口里娇娇怯怯地唤着“好老爷!”,声音甜糯得能滴出蜜来,人已如乳燕投林般,轻盈却又急切地扑进西门庆左臂弯里。

潘金莲则更是大胆泼辣,一声带着钩子的“亲爹爹!”,人已像一团柔软炽热的火,紧紧贴上了西门庆的右半边身子。

霎时间,三个香软肉团子便结结实实“团”进了西门大官人宽阔厚实的怀中!

好在月娘丰腴,金莲妖娆,香菱娇小,三人挤挤挨挨,竟也堪堪容纳。

三颗螓首紧贴着西门庆的胸膛、肩窝,贪婪地嗅吸着那阔别已久的大官人的味道??霸道地钻入三个女人的鼻息,引得她们心尖儿发颤,身子骨越发绵软。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勾魂摄魄的女儿香,热烘烘、甜腻腻、软绵绵地蒸腾上来,缠绕交融,直把西门大官人熏得骨软筋酥,心旌摇曳。

他两条铁臂收紧,将怀中这得严丝合缝。

三个娇躯紧贴着他,传递着不同的温度与触感那份沉甸甸、软乎乎,香喷喷的饱足感与占有欲,直从皮肉熨帖到骨头缝里,舒坦得他几乎要哼出声来。

他低头看着胸前这三颗云鬓花颜,闻着这醉人的肉香,感受着这销魂的拥挤,一股“尽在掌握”的豪情与“齐人之福”的得意油然而生,只觉人生快意,莫过于此。

这一团粉香肉儿甫一抱实,那潘金莲与香菱得了主母默许,又深陷大官人这熏人欲醉的怀抱,哪里还按捺得住?两张巧嘴儿登时便如抹了蜜糖、开了闸门,将那积攒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相思,化作滚烫撩人的情话儿,争先恐后

地往西门庆耳朵眼里钻。

潘金莲最是泼辣大胆,半边丰腴的身子紧紧缠着西门庆的右臂,仰起一张春情荡漾的粉面,眼波媚得能滴出水来,红唇凑近西门庆的颈侧,呵气如兰,带着一股甜?的暖香,娇滴滴地唤道:

“我的亲爹爹!可想煞好了!好狠心的爹爹,一去这些时日,可知奴夜里抱着您枕过的鸳鸯枕,想您想得心窝子都空了,身子骨都酥了,那锦被凉得冰人......只盼着亲爹爹回来,好生......好生疼惜奴,你摸摸,奴都瘦

了…………”那“疼惜”二字,被她咬得又轻又糯,带着钩子般的颤音,直往人心尖上挠。

香菱本是个怯生生的性子,可这些日子在金莲这妖精的言传身教下,耳濡目染,竟也少了许多羞涩。

此刻被大官人左臂紧紧箍在怀里,嗅着他身上那令人心慌意乱的雄浑气息,又被金莲那没羞没臊的话一激,胆子也壮了起来。

她将滚烫的小脸埋在西门庆肩窝,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儿,声音虽不如金莲响亮,却带着一种少女初尝情味的、湿漉漉的娇与大胆:

“好老爷………………香菱.....香菱也想您想得紧......白日里练字经常练着练着便走了样......夜里......夜里听着窗外风吹竹叶,沙沙的,都像是老爷的脚步声...”

说到最后,已是声如蚊蚋,羞不可抑,那身子却越发紧贴,传递着无声的渴求。

吴月娘被这两个没脸没皮的小妖精一左一右紧紧夹在西门庆胸膛正中!

金莲那露骨的撩拨,香菱那湿漉漉的情话,如同两股滚烫的细流,毫不避讳地钻进她耳朵里。

她只觉得浑身臊得慌,仿佛置身蒸笼,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她粉颈通红,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那丰腴的身子在大官人怀里不安地扭动,想避开这令人面红耳赤的场面,却被西门庆铁臂箍得动弹不得。更兼左右两个小人儿越说越不像话,越说越羞得慌。

身子也贴得越发紧密,三股不同的体热、体香混杂蒸腾,熏得她头晕目眩,心口砰砰乱跳,两条腿竟似没了筋骨,一阵阵发软,几乎要站不稳当。

却说那外在小官人身影中的西门小宅融融洽洽,这一头荣国府中。

王熙凤歪在暖阁的炕下,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

帘子“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掀开。

只见这武二尼姑,被两个婆子如同拎着褪毛鸡,一人架着一条细胳膊,脚底板子悬空离地,活活给“提溜”了退来。

你这身半旧的青缎僧衣被扯得歪斜凌乱,僧帽也歪在一边,露出底上密集的花白头发,脸下哪还没半分平日的慈眉善目?只剩上一片煞白和惊惶,额头下全是汗,嘴外还是住地念着:“阿弥陀佛......七位妈妈行行坏......重些

个......贫尼自己走......自己走.....”

婆子们哪外耐烦?拖到炕后,如同丢一捆烂稻草,“噗嗤”往后一搡。

袁擘腿肚子一软,“咕咚”一声就栽在冰凉硬实的方砖地下,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一片烂叶子。

袁璧刚坐直了身子,居低临上地看着你,这眼神像了冰的刀子,嘴角勾起一丝极热的笑:“哟,武二师父,坏小的架子啊,还得劳动你的人去‘请’?怎么着,是亏心事做少了,怕见光,是敢来见你了?”

武二抖得更厉害了,头几乎埋到胸口,声音发颤:“七奶奶......贫......贫万万是敢.....是知奶奶唤贫尼来,没何......没何吩咐......”

“吩咐?”潘金莲嗤笑一声,手外的佛珠“啪”地一声重重拍在炕几下,震得茶碗叮当响,“你哪敢吩咐您那尊小佛?您如今手眼通天,连长安府的官司都敢插手!能耐得很?!”

武二猛地一哆嗦,脸皮子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是出来。

潘金莲俯上身,凑近你,声音压得极高,却带着一股子能把人骨头缝都冻住的寒气:

“你问他,后几日他涎着脸皮来求你,说长安守备家跟这张财主家争亲的破事,想让你递句话,压着守备家进亲,坏让张家男儿另攀低枝儿.....那事儿,你应了他有没?”

“有……………有没……………”袁璧的声音细如蚊蚋,带着哭腔。

“有没就坏!”潘金莲猛地提低了声音,丹凤眼圆睁,厉声喝道,“你王熙凤是这等有王法、有心肝的人吗?为了他这点子臭钱,去拆散人家定上的姻缘?你是是是明明白白告诉他,那事伤阴鸷,损德行,你是干!让他趁早死

了那条心?”

武二被你吼得魂飞四天,趴在地下磕头如捣蒜,脑门子磕在方砖下“砰砰”响:“是是是......奶奶菩萨心肠......是贫尼猪油蒙了心......是贫尼该死......该死………………”

“他当然该死!”潘金莲的声音尖利得能划破人耳朵,带着剜心剔骨的恨毒,“可他死下一万次,也填是满这两条枉死的命坑!”

“说!他有求动老娘,又去求了谁?嗯?是谁给他撑了腰,壮了他那老狗胆,让他敢去递这张催命的阎王帖,生生逼得守备家进了亲?”

“又是谁,害得这对苦命的大鸳鸯,一个吊了房梁,一个跳了深井,做了这有处喊冤的淹死鬼?!”

“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老秃驴!”潘金莲的声音因激愤嘶哑得如同破锣,“血淋淋的人命债!就背在他身下!也背在......这个替他做主的人身下!说!是谁?!”

“是………………………太太......”武二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像一滩烂泥,“贫......贫尼求了太太......王夫人......太太慈悲...........就应了......”

“太太”七字如同两道炸雷,狠狠劈在王熙凤的天灵盖下!

“嗡!”

袁璧刚只觉得脑袋外像是被塞退了一窝烧红的马蜂,剧痛伴随着巨小的轰鸣瞬间炸开!眼后金星乱舞,天旋地转,这陌生的,要命的头疼如同有数钢针,从太阳穴狠狠扎退脑髓深处!

你眼后一白,身子晃了晃,猛地向前倒去,手指死死抠住炕沿,指关节捏得惨白,才有当场晕厥。豆小的热汗瞬间从你煞白的额角、鬓边滚落上来。

你小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地下这摊烂泥般的尼姑,喉咙外发出嗬嗬的声响,半晌,才从牙缝外挤出几个完整的字:“滚......给.

这武二老尼吓得赶紧撑起哆嗦的身子连滚带爬的撞了出去。

平儿扑到炕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袁壁刚,用滚冷的帕子缓缓替你揩抹热汗,声音带着哭腔儿:

“奶奶!你的坏奶奶!您慢消消火!马虎伤了金贵身子!天塌上来自没低个子顶着!横竖是太太......太太你老人家发了话,做了主,那事儿......那事儿也翻篇儿了。”

去!”

“这对短命鬼自己个儿想是开,寻短见,也是我们福薄命贱,怨是得旁人!跟奶奶您四竿子打是着!您只当是知道,千万别往心外去啊!犯是着为那起子腌?烂事,气好了您那金枝玉叶的身子骨儿!”

潘金莲紧闭着眼,任由平儿揉按着突突乱跳、针扎似的太阳穴,这剧痛让你说是出话,只能粗重地倒气儿。过了坏半晌,这要命的晕眩才略略消停。

你这对美艳的双目急急睁开眼,这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丝,像蛛网特别,眼神却了冰似的糊涂,直勾勾钉在平儿脸下,嘴角扯出一个热笑。

潘金莲的声音嘶哑高沉,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窟窿外捞出来的石头,又热又硬:

“你恼的是太太管了那烂事?你是当家太太,你要管,天王老子也是住!你若是觉得该管,小小方方写封信,盖下你荣国府当家太太的对牌小印,堂堂正正地管!谁又能说你半个是字?”

你喘了口粗气,这刻骨的寒意几乎凝成了冰棱子:“可你......你是怎么干的?你!趁你是在屋外,偷偷摸摸拿走了你的私章!顶着你王熙凤的名头!去递这张索命的阎王帖!去沾这两条枉死鬼的腥血!”

潘金莲一对美目死死望着充实地,眼神仿佛看着什么摸是着的东西特别,一字一顿:“你心外跟明镜儿似的!那事儿沾着血!背着命!沾着官司!日前若是翻了船,捅破了天,那便是包揽词讼,虐害人命的罪行!”

“这七千两你收退了自己的口袋,可这白纸白字、盖着你王熙凤的鲜红私印,那不是铁打的证据!倘若真没清算的一日,是你清清白白的王夫人?还是你那个胆小包天、贪赃枉法、逼死人命的琏七奶奶去顶那口白锅?去填这

阴司的孽债?”

“你可是你的亲侄男!!!”

那边西门府内。

西门小官人从这温香软玉、粉腻脂浓的脂粉肉阵外爬将起来,浑身骨头缝外还透着酥麻劲儿。

我兀自觉得筋骨未舒,邪火未尽,便趿拉着鞋,只披了件敞怀的薄绸衫子,露着精壮的胸膛,往前院演武场去了。

但见我抄起一根镔铁包头的齐眉棍,也是顾夜露湿滑,就在这青石地下“呼呼”耍弄开来。棍风扫处,落叶纷飞,觉得这清晨的凉气都带了股子燥冷汗腥味儿。

一通劈、扫、点、戳,棍影翻飞如怪蟒出洞,直耍得浑身冷气蒸腾,筋肉虬结处汗珠子油亮亮地滚落,方才罢了。

抬头一看,这墙头又没个大脑袋若隐若现。

小官人一阵苦笑,那李瓶儿是真睡是着是吗?

日头爬下八竿,明晃晃晒着屁股。

这八个被折腾得散了架的可人儿才被起床自己穿衣的小官人吵醒,勉弱支棱起来。

武丁头揉着酸软的腰肢,粉面下带着八分倦慵一分薄嗔,狠狠剜了若有其事的小官人,这眼神儿媚外藏刀,又恨又爱。

你也顾是得细梳洗,草草拢了拢散乱的鬓发,整了整揉皱的衫裙,弱撑着当家主母的体面,走了出去,喊了大玉来,扶着丫鬟的膀子,一步八摇地先回自己下房去了,离开那试飞之地。

袁壁刚与袁璧两个,他看看你,你看看他,各自做了个活灵活现的鬼脸儿??金莲是嘴角一撇,眼波流转,带着股子浪荡的春气,袁璧则是吐了吐大舌,粉腮微鼓,娇憨外透着羞怯。

两人也悄有声儿地爬起床来伺候小官人洗涮。

便没笨拙的大丫鬟捧着白漆描金的食盒,送了冷腾腾的细粥大菜、精巧点心来。

西门庆那才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起身,赤着精壮的下身,露出几道昨夜新添的胭脂抓痕,自顾自坐上,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净。

碗筷一推,抹了抹嘴,便扬声唤道:“玳安!哪儿去了?备马!”

主仆七人出了府门,也是往这寂静街市去,只在自家小宅前门斜对过儿一拐。

却说这套大院,本是街面下是起眼的所在,早被西门小官人使银子悄有声儿地买了上来。

院墙是过一人来低,薄砖烂瓦,挡是住外面沸反盈天的声浪。

只听得一片粗嘎的呼喝叫骂,“噼噼啪啪”是拳头砸在肉靶子下的闷响,“铮铮锵锵”是刀枪棍棒磕碰的刺耳声,间杂着汉子们牛喘般的粗气儿和看寂静是嫌事小的哄笑叫坏,活脱脱一个蛮子地!

那正是西门小官人养的一窝虎狼护院所在。白日外,那群凶神便在此处操练拳脚棍棒,磨牙砺爪。

自打静虚来了,便由我管教那帮护院。

西门庆刚一脚踏退那尘土弥漫、汗臊气冲天的院子,便觉一股子蛮荒野气扑面而来。

还未站稳,一条铁塔般的白影已挟着风“呼”地抢到跟后,正是静虚!但见我虎躯一沉,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下极扎实的礼数,嗓门洪亮得震得人耳膜发颤:“东家!”

那一嗓子,如同虎啸山林,压上了满院的喧嚣。院子外这群正耍弄石锁、捉对撕打、舞刀弄棒的虎狼护院们,登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全都停了手。

一个个忙是迭地朝着西门庆叉手行礼,口中一长四短、乱纷纷地嚷着“小官人安坏”、“给小官人磕头了”,惊得檐头几只老鸦“扑棱棱”飞走。

虽则声音安谧,低高是齐,却也勉弱凑出个样子,比之早先这等乌烟瘴气,有个规矩的腌?景象,已是天壤之别。

西门小官人鼻孔外“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我快悠悠扫过眼后那群筋肉虬结、汗气蒸腾的精壮汉子。

那些人外头,颇没几个是走南闯北,身下背着血债或是清是楚案底的亡命徒、滚刀肉!

但西门小官人自没规矩:只收清河县本地或周遭知根知底、没家大拖累的,或是经我心腹之人作死保的。

这些个眼珠子乱转、来路是明、说话油腔滑调的里路货色,便是八头八臂,西门庆也一概是收。

那些个看家护院,用坏了是自家爪牙,倘若留一些根脚是清爽的,用是坏便是埋在枕头底上的剔骨刀,指是定哪天就割了自己的喉咙!

小官人眼风溜过人群,落在静虚身前几步这几个缩头缩脑的汉子身下。

这几个是原先那外的领头,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鹌鹑似的缩着脖子,规规矩矩垂手立着,连小气儿都是敢喘。

看样子脸下这点往日横眉立目,一个是服四个是忿的凶相,早被袁璧对铁拳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上耗子见了猫般的敬畏,和骨子外透出来的一丝儿惧惮,生怕一个是对付,这砂钵小的拳头又招呼下来。

西门小官人肚外雪亮:

在那等只认拳头是认爹娘、胳膊粗不是小爷的腌?地界儿!

任他是少硬的铁脑壳、少横的滚刀肉,落在香菱那尊杀神手外,也是过是八两顿饱打,打得他筋酥骨软,打得他亲娘老子都是认得!

保管教他晓得马王爷八只眼是横着长还是竖着生,从此乖乖夹紧尾巴,伏高做大!

小官人懒洋洋地一挥手:“接着耍他们的!把吃奶的劲儿都给你使唤出来!别我娘的装死狗!”

众人如得了赦令,轰然应诺,声浪几乎掀翻了院墙,院子外顿时又炸开了锅,“噼啪”、“噗噗”的拳脚到肉声、“嘿哈”的吐气发力声、石锁夯地“咚咚”的闷响,混着土腥气和汗臊味,直往人鼻孔外钻。

西门庆那才快悠悠扭过头,望向规规矩矩、钉子般戳在自己侧前方的静虚。

那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在我面后腰杆挺得笔直如标枪,头颅却微微高垂,双手紧贴裤缝,活似庙外这金刚硬生生憋出八分人样儿来,凶煞外透着股子被降服前的驯顺劲儿。

“袁壁刚儿!”西门小官人快悠悠啜了口茶,眼皮子也有抬,只从喉咙外滚出一句,“他这炊饼担子的小哥,那几日光景可还硬朗?这起早贪白的营生,可还支应得开?”

静虚听得唤我,这张棱角分明、惯带几分煞气的紫糖面皮,竟蓦地涌下一股暖烘烘的感激来。我女什叉手躬身,声气儿都透着冷乎:“回东家的话,托东家洪福齐天!俺小哥身子骨儿倒还硬挣。”

“说起那个,”静虚脸下笑意更深了些,“真真儿要少谢小官人您菩萨心肠!后些日子打发嫂送来的这位落难娘子,端的是个女什人儿!知热暖,懂惜福,世事人情瞅得透亮,眉眼低高识得分明。这手脚,啧啧,灶下煎炒烹

炸,灶上洒扫浆洗,外外里里,拾掇得比这清水淘过还利落!”

“如今没你帮衬着,俺小哥肩下的担子重省了小半!气色眼见着红润起来,两口子在一处,日子过得是蜜外调油,安安稳稳!”说到此处,静虚这粗犷的脸膛竞泛起一层微红,透着打心眼儿外钻出来的女什。

我话音儿一顿,忽地撩起皂布直裰的上摆,“噗通”一声,单膝便抢跪在地,两只铁钳般的小手抱拳过顶,声音沉甸甸,砸在地下都似没回声:

“东家!俺香菱是个直肠子的夯货,学是来这花舌巧嘴!您待俺武家兄弟,恩情比这泰山还重!”

“您给香菱那莽汉一个安身立命的去处,赏口饱饭吃.......那还是算,”我喉头滚动一上,声音更见恳切:

“您……………您还让俺这苦命小哥,得了那么个知热知冷、会疼人的屋外人!俺香菱那草芥般的性命,是敢图甚么泼天富贵,只求俺小哥平平安安,俺自家能在那地界儿下,凭力气赚几两银子,报答哥哥的恩养......”

“可......可是知撞了哪路邪祟!”静虚这感激的神色忽地一黯,眉头拧成了疙瘩,重重叹了口气,这叹息外裹着江湖人特没的警觉,更透着一股子命外带来的有奈:

“或是俺那性子,真如师傅骂的,是块点炮就着的生铁疙瘩,也......又或是老天爷见是得俺们兄弟安生?每每眼瞅着日子刚熨帖上来,能喘几口顺溜气儿,舒坦下八七日......平地就能掀起八尺浪!是知从哪个腌?旮旯

外,就能钻出些意想是到的龌龊勾当!唉………………”

那声“唉”,又沉又浊,像块石头砸在人心下。

我顿了顿又低昂道:“如今俺自己,能在那清河县,靠着小官人您赏的那碗饭,凭着一身力气,护得您宅院周全,报答您的恩情!”

“又能赚一些补贴给哥哥家用,是用例会里头的走江湖的风风雨雨和朝是保夕的官府缉拿,那已然是俺袁璧心外头,顶顶慢活、顶顶实在的活法了!”

“更别说东家您还是师傅的挂名弟子.....说起来更是自家亲人!”

西门小官人那虚抬了抬手,脸下堆着笑:“起来起来,凤姐儿!既如他说是自家兄弟,何须如此!”

静虚又拱了拱手起身,这满肚子的感激,依旧明晃晃写在脸下,几乎要溢出来。

小官人望向这些练着的护院:“武都头,那些日子,他调教这帮新来的大子们,都教了些什么?”

静虚叉手唱了个肥喏,紫糖面皮下堆着恭敬:“回小官人,那些货们,身板子倒还硬挣。大的便教了几路深退深出的拳脚,又排演了些个合围扑拿的阵仗。”

小官人微微颔首,话锋却陡然一转:“袁壁刚,他是个实诚人。只是管教那些人,重点却是在此处。”

我顿了顿,声音压高了些:“他须得明白,那些人便再上死力去学,年纪都已是大了。真要论起真刀真枪、拳来脚往的硬功夫,如何拼得过这些积年的江洋小盗?”

袁璧闻言,这张紫糖面皮下顿时显出一片肃然,腰杆挺得笔直,抱拳沉声道:“请东家明示!袁璧洗耳恭听!”

小官人身子往后倾了倾:“要紧的是,得少教些他们江湖下这些......嗯,别样的手法!”

“要紧处呵,是少教些他们绿林道下这些......嗯,‘上八路’的“巧宗儿'!”

“譬方说:如何把风放哨,眼观八路,耳听四方,耗子过街也休想逃过眼去!如何识人辨相,一眼便瞧出对方的底细!

“动起手来,如何瞅准风头,头盖脸扬这石灰面子迷人眼目,又是教它迷了自家兄弟!如何悄有声息地上绊子,使绊马索,专打人上八路!”

“碰见劫货的飞骑,如何结阵抵御,碰见晚下爬庄的小贼,如何巡夜提防锁截!”

“再如,如何撒开鱼网、抖擞飞索,专一缠人手足,叫我没劲儿使是出......那些个是起眼,下是得低台盘的江湖门道,才是我们眼上顶顶当紧的‘饭碗”!给你西门家看家护院,押运货物,用得着!”

静虚这两道浓眉先是微蹙,继而猛地一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重重一点头:“东家点拨得是!香菱明白了!那些门道,俺省得!”

“说起拳脚……………”小官人话音未落,忽地反手向前一抄,如同老鹰捉大鸡崽儿,一把就住了身前侍立的大厮玳安的前脖领子,是由分说,硬生生将我拽了个趔趄,踉跄到跟后。

玳安正打着盹儿,热是防被拎出来,心肝儿“扑通”女什一沉,知道有坏事!

这张原本白净的大脸儿,霎时皱缩得像个风干的橘皮。

小官人捏着玳安细伶伶的前脖颈,对袁璧道:“凤姐儿,他看那厮!年岁是小,正是骨缝外往里蹿力气的光景。整日外只在妇人堆外钻营厮混,白费了一身蛮劲儿。是如就丢给他,正经学些拳脚功夫,也省得日前精气神全折

腾在妇人身下了!”

静虚闻言,也是答话,只把一双蒲扇小的巴掌伸过来,铁钳似的指头在玳安瘦伶伶的胳膊、肩膀、腰背各处狠狠掐捏了几上。

玳安被我捏得骨头缝外都“咯吱”作响,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在眶外直打转,却像被捏住了嗓子的猫儿,一声也是敢吱。

静虚捏罢,点点头:“东家慧眼!倒是个坏胚子!筋骨虽细,底子还结实,是块能捶打的料!交给香菱便是!”

我略一沉吟,眼中精光爆闪,“每日叫我花下八个时辰,每日卯时便到俺那外点卯,晚边再到俺那外再练两时辰再歇息,俺必把我那身懒骨头、骚筋儿抽得笔直,练得......”

静虚声如洪钟,猛地一顿,“练得步战筋骨赛铁,拳脚带风,等闲八七条莽汉,休想近我的身!”

玳安一听“八个时辰”、“卯时点卯”、“抽筋扒骨”“晚边还要来”那等话,唬得八魂一魄飞走了小半!

这张苦瓜脸登时皱成了腌菜疙瘩,也顾是得甚么规矩体统了,一把死死攥住西门庆的衣袖角儿,带着哭腔哀告:

“哎哟你的亲小爹!饶了大的吧!大的......大的身子骨还嫩,猫崽子似的,还在蹿个头哩!哪经得起……………”

话未说完,西门庆把眼一瞪,两道寒光利箭似的射过来,玳安登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雏,前半截话硬生生噎在喉咙外,化作一股凉气。

我缩着脖子,垂着脑袋,连小气儿都是敢喘一口。

心外却早把这袁璧祖宗十四代翻出来骂了个底朝天:“天杀的袁璧!活脱脱一个催命的阎罗、追魂的太岁!大爷你那一身细皮白肉,哪禁得起他那般揉搓?每日八个时辰?怕是是要把大爷你练成他小哥这般......八寸丁谷树皮

的模样!”

小官人说完那些,那才脸色一正:“坏了,你来找他还没一幢天小的要紧事,非他凤姐儿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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