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希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所谓“圣龙”的概念,以及“圣龙”就隐居在帝都里的传说,都不过是一夜之间忽然冒出来的,哪怕帝都人莫名其妙地相信,也对进一步的消息毫无头绪。
况且,近期城里各种奇闻异事,大量涌入的游客貌似也鱼龙混杂,要从中寻到一位化人的巨龙,还是太困难了。
所以帝都人整体还是持悲观态度的,认为这座古老的城市一定会面临邪龙的侵袭,若没有足以屠龙的英雄横空出世,那邪龙将毫不留情地摧毁他们。
当然了,关于“英雄”,或者“屠龙”,在积极接触神神秘秘的外国游客,寻求此类消息时,市民们还真套出一些话来。
有些游客在醉酒之时口无遮拦,喊着“太棒了,这座城市居然满是龙的痕迹”、“对啊,我就是来屠龙的”之类的话。
虽然嘴上厉害,但市民察觉到这种游客实际拥有的力量极为有限,别说邪龙那个等级的巨龙,就是其子嗣后代的威能,他们恐怕都无法承受,为此大失所望。
不过这或许是个好兆头,以屠龙为使命的外来者不断涌入,难保其中就有真正的英雄。
另一方面,消息的传递是双向的。
忧心忡忡的帝都人试探外来者,外来者也因为帝都人的龙实将临的警觉,为此疑惑,为此深入了解。
“邪龙?圣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卡塞尔执行部的先遣专员们一头雾水。
“这些普通人脑子里不该只有上班下班吃喝玩乐么?最担心的天灾也该是沙尘暴!”
“怎么一下就神秘起来了,街上逮住个路人都能说两句邪龙复仇的传说......”
“会不会跟他们的历史有关?”有人分析。
“中国人自称“龙的传人”,文化传承中到处都有龙的文化,古代尊贵者甚至独占龙的象征......这种概念是刻印在他们精神里的,所以当龙王复苏,扭曲了城市的磁场后,就跟着引起了精神的共鸣?”
“别扯了,”来自本地的专员翻着白眼:“我们的文化里可没有什么圣龙邪龙,而且龙都是长条的那种,是祥瑞图腾!”
“不过你说的磁场扭曲是有道理的。”
“龙王级别的龙类在人口密度如此大的城市里筑巢,漫长的孵化过程中会不会污染城市的空间,导致生活在其中的普通人受到影响?这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那也等讨伐龙王之后再说吧,”小队队长拍板:“现在先别管这些离奇的传说了,找到龙巢才是关键!”
如此,本地居民和外地访客各怀心思,加上他们虽然视角不同,但都确定“巨龙将袭”这件事,导致帝都局势更加紧张,阴云密布。
这天早晨,又有几架国际航班的飞机划过低空。
近期来客繁多,帝都人自然是不在意的,但在一栋较为偏远的低矮民房上,却有两位身份特殊者将其纳入眼中。
“你在看什么,哥哥?”穿着白净衬衣的男孩问。
“故人陆续到访,好似雨后春笋。”一身正式西装的男人淡淡地回。
正是一年前从卡塞尔学院离开的诺顿和康斯坦丁。
这一年,他们回三峡安顿龙,隐居深山,原本是打算就此沉寂。
可最近,来自帝都周边的震动沿着深层地脉,持续不断地扩散到大半个大国疆域,近乎于昭告这个地界的龙类——君主将醒。
这种规模,这般威能,唯有孵化出巨大龙躯的初代种才能做到。
为了不完全和外界脱节——一起码能察觉到卡塞尔学院的事,以至于能有机会实现诺言,报答某个小子的恩情,诺顿还保留着身为老唐时,闲逛赏金猎人论坛的习惯。
就在几天前,名为“梦加得”的龙王在卡塞尔学院被杀的消息不胫而走,龙血秘党声势大振。
这对诺顿和康斯坦丁来说,就是一件值得悲伤和缅怀的事了。
耶梦加得是远古之战的盟友,她曾以血为誓,与青铜与火的王座并肩对抗风与水的君主。
如今在现世还未能重逢,却先听到了死讯。
不仅如此,还没来得及为那位美丽的帝女哀悼,她的同冠兄弟,另一位大地与山之王,竟然就要咆哮降世了么?
那可是百米的巨大龙躯,一旦降世,就不会有回头的余地。
芬里厄将面临全世界的屠龙者讨伐,残酷厮杀,你死我活。
若是以前,诺顿会盛赞一位亲族的勇猛,甚至亲赴战场,与其一同宣泄复仇世界的怒火......可在卡塞尔命运之夜对圣杯许下那个愿望后,他的心态平和了许多。
察觉芬里厄苏醒后,他更多是在叹息。
难道耶夢加得刚死,她的哥哥就要步其后尘了么?
另一种可能——即芬里厄战胜屠龙者,是不会存在的。
先不说是否存在其他早早苏醒的龙王,来利用这个孩童智慧的巨龙,榨干他的价值,光是坐拥某个魔丸的卡塞尔这关,芬里都难以过去。
诺顿很难说清楚路明非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圣杯”之能,这发生在康斯坦丁身上的奇迹,足以证明那家伙的本质有多变态。
所以在他的眼中,暴怒降临的芬里无异于一条死龙。
比起坐观一位傻傻的,刚死了妹的兄弟沦为牺牲品,他多少还是想试试挽回局面,加上性子软的康斯坦丁也一直催,便秘密地来到了帝都。
“故人?”康斯坦丁歪头。
“哼......我就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认知扭曲,绝对和那家伙脱不了关系!”诺顿盯着其中一架飞机。
“你不会说的是路哥哥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
“哇......”康斯坦丁眼睛发光。
承受圣杯魔力修复了残躯的他,天然就对那天化身圣杯的路明非具有好感,更别说还从哥哥口中知道了卡塞尔之夜的详情。
在他眼里,简直是“路哥哥的恩情还不完啊”。
“别想去见他。”诺顿却冷哼一声。
“我们从南方一路过来,本来就冒着可能被本土混血种盯上的风险,如今帝都风声鹤唳,冒头是绝对不行的。”
“而且对那家伙,我们只需要在他确实需要帮助时出面一次就好,没事绝对不要沾染他的是非,麻烦得很。”
“你要清楚,这次来帝都也只是试着阻止芬里厄发狂,要是做不到,也便随他去了......起码问心无愧。”
“知道了。”康斯坦丁乖巧道。
“知道就好…….……嗯?你是不是刚从外面回来?”诺顿点头之余,察觉到康斯坦丁身上的普通人气息。
吸取上次白帝城悲剧的教训,他在弟弟身上施加了多层感知和警戒的领域,但架不住好奇心旺盛的康斯坦丁坐不住,总能逮住机会屏蔽感知,偷溜到城里去。
虽说健康的康斯坦丁不至于再被偷袭暗算,但世道险恶,总要让他这个哥哥担心。
“没,没有啊。”康斯坦丁忙摇头。
“我一直待在楼下看电视,绝对没有因为发现附近有同族作恶而偷跑出去教训了那家伙一顿,顺便提醒人家远离眼睛冒金色的鬼鬼祟祟者……………”
“哎?怎么说漏嘴了?”
“哥哥!你又给我用了下意识说实话的精神暗示?”
“好过分!不像别人家哥哥那样爆金币、带着玩就算了,还处处限制我!小心我以后拔你氧气管子......开玩笑的。”
看着康斯坦丁先慌后嗔,诺顿故作严厉的脸也是差点没住,头疼得很。
身体完全健康后,康斯坦丁更像一个正常的少年,能活泼地表达喜怒哀乐,就是活泼过头了总容易皮,皮到让龙血压高。
他尼德霍格的......不会是路明非的圣杯里面偷偷加了料吧?
“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不要接触人类吗?”诺顿无奈。
“你倒好,不仅接触人类,还去接触龙类,更别说出手介入他们的恩怨......”
“阻止矛盾扩大也是必要的吧?”康斯坦丁不服。
“如果龙类袭击事件不断增多,那真会演变成一场残酷的战争。”
“不,”诺顿摇头:“战争或许无法避免。”
“我们最多能劝阻芬里厄重新隐藏自己,却无法顾及受他复苏波动影响,从全国各处来朝圣的低阶龙类。”
“记住,无论如何,这种偶尔的介入就算了,绝对不能暴露你的真身!”
“嗯嗯,我知道!”
康斯坦丁再度老实点头,这次没受暗示后,诺顿便没注意到他微微偏移的瞳孔。
应该......不算暴露吧?康斯坦丁贼贼地想。
毕竟大家传颂的是什么“圣龙”的美名嘛,听起来真赞!
反正就算有心怀不轨者,找的也是什么“圣龙”,跟他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有什么关系?
另一边,首都国际机场。
路明非、楚子航、芬格尔、诺诺、零的五人小队落地后,就直奔订好的酒店去休整了,漫长的国际航班实在折磨心神。
为了更好地执行任务,他们选了豪华的大套间,这样在男女分住的同时,还有中间的客厅能用于一起研究。
几人中自然有以前来过帝都的,但这次一出机场,这座古老城市给他们的感觉就和以前截然不同。
神秘,肃杀,昏暗,紧张......如果不是现代建筑和设施活生生摆在眼前,这莫名其妙的气氛,真像来到了一座面临兵戈的要塞。
“黑云压城城欲摧啊。”诺诺望着窗外的暗沉天色。
大厅里,最务实的楚子航已经摆好了各种设备,狂敲笔记本,用他理科生的方式来剖析城里的数据异常。
芬格尔经典摆烂地躺在沙发上,零也不干活,盯着路明非的房门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诺诺自己则想出去溜溜,因为直觉告诉她,现在城里绝对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游玩体验爆杀以前逛老帝都景点的时候。
但趁着现在路明非洗澡,隔着两道门,又有哗啦啦的水声,听不清大厅的话,她想先打探打探某些事。
他们这小队剩下的四个人中,零就算了,看先前那幽怨眼神便知道也成打酱油的了,但楚子航和芬格尔?可确实是冰窖那晚的绝对当事人啊。
诺诺想知道,冰窖的事和师妹夏弥有没有关系,不然,你为什么要撞她?
而且自从醒来后,她就没在学院里见到夏弥了,偏偏这师妹刚入学还没认导师就遇到事故,导致也不知道问谁去。
“夏弥?我不知道。”楚子航头摇得很老实。
“你说一年级的漂亮小师妹?”芬格尔倒是眼前一亮:“脸蛋很润哦!”
“我以卡塞尔学院新闻部部长的身份担保,要是她参加下届的选美大赛,绝对名列前茅!”
“谁问你这个!”诺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她人呢?她人去哪儿了!”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撒谎!你以为瞒得过会侧写的我——”
“一加一等于三,奶牛和羊会下蛋,面馆卖的是盒饭,恺撒的屁股值一万.....小爷我天天撒谎!你能侧写出我的实话?”
“你!”
“靠靠靠,别用物理攻击啊,别踹了姑奶奶!”芬格尔总算求饶。
“我听说夏弥好像也接了任务,早早就回帝都去了,不信你可以问问诺玛!我们小队是权限最高的主力,有资格知道其他小队的情况!”
诺诺皱着眉,只好询问学院秘书。
“一年级学生夏弥,因在冰窖动乱之夜时,受到源自S级路明非或者龙王耶梦加得的领域影响,出现了和加图索调查团相似的变异反应,攻击了其他学生后,陷入昏迷。”
“夏弥醒来后,又因在帝都的家人发生事故,匆忙申请了短假回家。”
“考虑到她血统优秀,又是帝都人,熟悉当地状况,执行部在确定其意愿后,便指派了先遣侦察任务,她现在正在帝都内活动。”
诺诺听得一愣一愣的,冰冷的机械女音让她察觉不出异样,可人影都没见到,就有这么完善的一套行动记录……………
总觉得有点奇怪。
“哎呀,AI又不会说谎,”芬格尔宽慰道:“更何况是咱们学院的最强AI诺玛呢?”
“别说你了,就是校长和执行部也认诺玛的消息啊!”
“说得也是。”诺诺无奈。
“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本来因为校长的事就出了心理问题,家人又出事......”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专心研究资料的楚子航忽然也插嘴道。
“但愿吧。
“哼哼,哼......啊啊啊啊啊!”路明非的房间忽然传出惨叫。
几人一惊,正要过去看看怎么个事,却又因为接下来的大喊而冷漠坐回。
“我是奶龙!我是奶龙!我才是奶龙!!”
如此咆哮着,黄色皮肤的不明孽畜就冲出了房间,冲出了客厅窗户,朝着帝都城内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