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下，迪里雅斯特号。
在船长恺撒“通宵背手册”级的操作下，深潜器顺利地接近海底，除了偶尔和须弥座的指挥官源稚生汇报一下状况，三人组都是在无聊地碎嘴。
毕竟深海的环境太压抑了，完全看不见...
源稚生松开手柄，指尖还残留着塑料外壳的微凉触感。投影屏上，“春丽”一个利落的旋风腿将“隆”扫下擂台，血条清空，胜利字样炸开金光。他轻轻把控制器放回绘梨衣膝上，没说话，只是用拇指抹去她额角一滴不知是雨水还是汗珠的水渍——她刚才咬着下唇，连呼吸都屏住了。
绘梨衣仰起脸，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琉璃，里头没有委屈，没有恼羞，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被拯救后的澄澈。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这并不意外——从三岁那年起，她的声带就再没震动过。但源稚生懂。他弯腰，在她耳边低声道：“下次遇到他，我教你拆他的升龙。”
她立刻点头，手指飞快在膝上比划：【哥哥赢了！】
【他好吵！】
【他说第四次了！】
【……他是不是认识我？】
源稚生动作一顿。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敲打神社瓦檐，如碎玉倾盆。他目光扫过屏幕右下角——那个ID依旧灰蒙蒙的，像被雾气洇开的墨迹：「路明非」。不是日文，不是英文，更不是任何已知混血种家族的代号。可它偏偏出现在蛇岐八家最高规格的内部局域网终端上，连防火墙都未触发警报。
“乌鸦。”源稚生直起身，声音不高，却让满殿寂静瞬间绷紧，“查这个ID。调所有接入点日志，包括三个月前所有未授权的远程调试端口。我要知道——”他顿了顿，视线掠过绘梨衣微微发颤的手指，“他第一次连进来的具体时间，精确到秒。”
乌鸦应声而出，黑袍下摆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夜叉却凑近了些，压着嗓子：“多主，这ID……有点眼熟。上周‘源氏重工’服务器被黑，后台留了串乱码，最后几个字符就跟这个一样。”
源稚生没接话。他盯着屏幕上缓缓淡去的胜负界面，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翻涌。三年前，樱井家那个堕落少年临死前嘶吼的句子又浮上来：“一辈子没见过光的蛾子，遇到火就会扑下去……可火是谁点的？”当时他以为是龙血弱化药的副作用导致幻觉。现在，他忽然想起昨夜本部加密邮件里一句轻描淡写的备注：“UA881航班乘客路明非，卡塞尔学院S级预备役，无龙族血统检测记录——但其随身携带的‘百变’装置，疑似与‘尼伯龙根’底层协议存在未解耦合。”
百变？尼伯龙根？
他低头看向妹妹。绘梨衣正踮脚去够挂在神龛旁的纸风铃，指尖将触未触时，檐角一滴硕大雨珠砸落，“啪”地溅开。风铃晃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那声音竟与《街霸4》音效库里“春丽必杀技”的启动音完全一致。
源稚生脊背一寒。
就在这时，神社山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沉闷、黏稠、仿佛湿透的皮革被反复撕扯的声响。守卫的白衣家臣们骤然散开，刀鞘撞在石阶上发出钝响。乌鸦几乎是滚进来的，脸色惨白如纸：“多主！山门……山门塌了！”
没人相信。这座建于平安时代的神社，连昭和大地震都未曾撼动分毫。
可当众人冲至山门，只见那扇由千年榉木雕成的朱漆大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不是被火烧灼，而是像浸透雨水的宣纸般软塌、垂坠、边缘簌簌剥落黑色碎屑。门楣上“镇魂”二字扭曲变形，墨迹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最终凝成一行崭新的、歪斜的日文：
【欢迎来到二次元——请刷脸签到】
字迹未干，整扇门轰然垮塌，扬起漫天灰雾。雾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空手道道服，袖口撕裂处露出小臂虬结的肌肉，赤足踩在泥泞石阶上，雨水顺着额前碎发淌进眉骨疤痕。最诡异的是他的轮廓——并非实体般坚实，而是微微浮动，仿佛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画面，边缘偶尔闪过几帧像素化的雪花噪点。可当他抬眼，那双深褐色眸子却锐利得刺人，直直钉在源稚生脸上，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刚打完游戏赢了哥哥的、欠揍的笑意。
“哈喽，各位早啊！”路明非的声音很清亮，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中文混着日语腔调，“抱歉迟到，路上遇到点小bug——比如突然发现自己正在二维空间里做自由落体，差点摔进《千与千寻》的油屋后厨……还好我及时按了暂停键。”他摊开手掌，掌心悬浮着一枚半透明的蓝色齿轮状全息图标，正缓慢旋转，“喏，这就是我的‘存档点’。你们这儿WIFI密码多少？我得连个网，不然下个地图加载不出来。”
全场死寂。只有雨声哗哗如注。
绘梨衣却猛地拽住源稚生的袖子，另一只手指向路明非，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无声开合：【是他！就是他！】
路明非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扩大，朝她用力挥手：“嘿！小妹妹！刚才那局打得超棒！虽然你哥哥代打有点犯规，不过……”他眨眨眼，指尖在空中虚点两下，投影屏上竟凭空跳出一行闪动的弹幕——【恭喜解锁成就：‘被蛇岐八家最强战力亲手翻盘’！奖励：永久屏蔽垃圾话功能√】
绘梨衣“啊”地一声，下意识捂住嘴。弹幕是真的！她能感觉到那行字散发出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像一小簇被驯服的火焰。
源稚生一把按住妹妹颤抖的肩膀，喉结滚动。他认出来了——这不是什么伪装的混血种，也不是本部派来的特使。这是个……彻底脱离三维物理法则的异物。可偏偏，他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打湿的道服紧贴胸膛，每一块肌肉的起伏都真实得令人窒息。矛盾得荒谬，却又荒谬得合理。
“你到底是什么？”源稚生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路明非歪头，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我是路明非啊！昨天还在芝加哥吃披萨，今天就来东京打游戏……哦对，还得帮你们解决个小麻烦。”他忽然转向神社深处，指向那尊被黑雾缠绕、双眼流出血泪的古老不动明王石像，“看见没？那玩意儿快醒了。再过七十二分钟，整个东京湾会变成它的胃袋——毕竟，谁让你们把‘八尺琼勾玉’的仿品，当成镇魂石塞进神龛底下呢？”
此言一出，老家长们齐齐色变。八尺琼勾玉？那是日本皇室三神器之一，传说中能镇压龙脉暴走的圣物！可神社地下密室里供奉的，分明是江户时代匠人仿制的赝品……
“你怎么知道？”夜叉失声问。
路明非耸耸肩，抬脚跨过坍塌的山门残骸，泥水溅上道服下摆：“因为刚才打游戏时，‘隆’的必杀技音效，和这尊石像的心跳频率完全同步啊。”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我的耳朵……最近有点灵。”
话音未落，神社内所有灯笼“噗”地熄灭。唯有那尊不动明王石像，双眼血泪骤然转为炽白，光芒刺破雨幕，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浮起一层诡异的青灰。远处，东京塔尖顶的灯光开始无规律闪烁，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
源稚生终于拔刀。村雨出鞘的刹那，刀身竟映不出他的倒影，只有一片流动的、细密的像素网格。
路明非却笑了，笑容干净得像个高中生：“别紧张，多主。我可不是来砸场子的。”他忽然从道服内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登机牌，UA881航班，座位号12A，“你看，我连机票都还没报销呢。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绘梨衣攥紧的拳头，声音轻下来，“我答应过一个朋友，要保护好她喜欢的人。”
绘梨衣浑身一震。她猛地抬头，泪水猝不及防涌出，却死死盯着路明非，手指在空中急速划动：【谁？谁是你朋友？】
路明非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很深，很深，像夏夜无人的海：“一个……也总在雨里等人的女孩。”
雨声骤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毫无征兆地泼洒下来，照亮他半边脸颊。就在那束光触及地面的瞬间，路明非脚下延伸出一条泛着柔光的、由无数细小文字组成的路径——那些字全是《街霸4》里的招式名：【龙卷旋风脚】【凤翼天翔】【超必杀·霸王翔吼】……它们盘旋上升，最终在半空凝成一个巨大而清晰的选项框：
【请选择下一步行动：】
【A. 协助源稚生修复龙脉封印】
【B. 带绘梨衣逃离东京湾】
【C. 登录《街霸4》全球服务器，直播挑战所有顶尖玩家】
【D. 打开‘百变’装置，切换为……（当前可用形态：0/3）】
路明非伸出食指，悬停在选项之上。阳光在他指尖跳跃，仿佛一粒微小的、即将引爆的星辰。
“选哪个？”他笑着问，声音混在雨后初晴的风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反正，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