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止步吗......理智的选择。”
见江玄停在一千二百米处,洛净璃先是秀眉微蹙,眸中掠过一丝疑惑——第五剑关虽难,但以江玄此前展现出的剑道天赋与心性,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他就这样停下来,与此前的气度,似有不符。
但很快,她那蹙起的眉头便舒展开来。
她觉得自己想明白了江玄这样做的缘由,并认为他这种选择,是正确的。
踏入第五剑关,里面的法剑品级会再度攀升,其中不乏珍品级的飞剑。
虽说,这里的珍品级飞剑,大都是胚子——无论法器,还是剑器,都是需要跟修士契约,方能发挥出全部实力的。
没契约,也就意味着它们只能发挥出自身极小一部分威能,这样的它们,自然无法渡过那至关重要的雷劫,彻底蜕变为法宝。
可纵使是胚子,它们的品质已经够了,也因此,即便无人御使,这些飞剑,也不是灵枢期修士能够抵挡的。
从另一点,也能看出这些法剑的强大——每年,羽化天池都会放千百名修士入池选剑,且能前来此地的,多是各峰各脉的天骄,其中不乏百日大考的首席。
可即便如此,往往数年下来,才会有一名天赋、实力、运道尽皆合格之人,获得珍品剑胚的认可。
这种情况下,江玄的放弃就显得很合理,甚至能称得上明智。
然而,如此行为,也让洛净璃轻轻摇了摇头:“懂得取舍,这是一种极好的品质,修仙之路漫长,不知进退者,往往死得最快。”
“但——”称赞还未落下,她便话锋一转,眼中的那抹欣赏,更是渐渐被一丝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化不可能为可能,方是真正的绝世天骄——真正的绝世,不是计算,不是权衡,而是在所有人都认为该退的时候,偏偏向前
踏出那一步。”
“江玄.......终究弱了钟明一筹。”
她这样说,并非苛责。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被江玄那浑然天成的剑法震撼到了,对江玄抱有期待,现如今的她,才会感到一丝遗憾。
此前在第四剑关,江玄所展露的剑心澄澈、悟性惊人,让她一度以为,这是一个能与钟明争锋的异数。
但现在,在洛净璃心中,江玄终究还是少了那一口“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
这不仅仅是洛净璃一人的想法。
剑湖之畔,百余名修士的目光如交织的蛛网,紧紧跟随着最前方的两个身影。
当看到江玄停步,钟明却毫不停歇地迈入第五剑关时,人群之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叹息。
“唉......”
“江玄的选择没错,但......终究差了点意思。”
“能走到一千二百米,已是天骄中的天骄了,何必苛责?”
湖畔旁的众人,都在心中默认了江玄不如钟明。
当然,他们也只是遗憾,并无人去嘲讽江玄。
‘败’于钟明之手,并不代表江玄是弱者。
在湖畔众人看来,江玄的表现,毫无疑问胜过了血剑楚刃、关少罡以及小蛟龙黎尽。
这样的他,在这一届弟子中,足以排进前六。
甚至,有人觉得,江玄能跟第五,亦是天骄之壁的洛净璃对抗一下。
如此排名,已是顶级天骄,是日后必然成为大人物的存在。
此种情况下,自然没有人会去无脑嘲讽,平白得罪一个未来的强者。
尤其是,一些耳朵灵敏的修士,已经倾听到了羽化天门莫长老的感叹:“可惜了,剑修追求的是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他这般心性,若修剑道,恐怕难以臻至大成......不过,他的悟性,还有剑道天赋足以弥补一切。”
“而且,心性可以磨。”
“来人,把江玄的情报传递给羽化宫,并让人发出邀请......以他的资质,足以进入咱们羽化天门。”
有人开始行动,且这样做的,还不止羽化天门一家。
能来羽化天池选剑的学子,多出身中上等法脉。
此刻,湖畔的暗流已然涌动,各家的护道者纷纷动用手段,或是点燃传讯香,或是催动玉符,将江玄的讯息传回自家山门,并催促门中尽快派人前来招揽。
一时间,湖畔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争夺气息。
对此,莫长老看到了,却没阻止。
他认可江玄的天赋,但因为江玄没有挑战自己的极限,没有那种遇强则强,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质,这使得他把江玄视作一个普通天骄,而非需要倾尽全力去争夺的绝世妖孽,这样的江玄,自然也不足以让他打破某些规
矩,动用一些手段。
江玄的止步,让宫倾月也微微蹙起眉。
此刻,她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牢牢锁定在江玄身上,透着几分不解,几分焦虑。
跟世人一样,她也认可一点:绝世天骄,可以暂时实力不如,但绝不能有怯弱退缩之心。
“江玄公子为什么会停在这里?”低声自语的宫倾月,眉头越整越紧:“他既然敢争百日大考的第一,想成为天海商盟的玉级客卿,应当不缺乏勇气才......”
蹙眉思索片刻,宫月忽然想到了什么。
而这,也令她的眼眸陡然一亮:“是了,我弄错了一件事,江玄公子此次前来,并非是跟人争锋,甚至都不是为了择选飞剑,那是四季谷主动赠予他的资格......江玄公子过来,是为了观摩铸剑仪式,领悟道法。”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所有的不合理便在宫倾月脑海中串联了起来,化作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这种情况下,强闯第五剑关确实没有必要。”
“毕竟,就连钟明踏入第五剑关,也要全力以赴,无暇分心。”
“江玄公子若去,自然也没精力去悟道了。”
知道江玄并非退缩,而是在悟道,宫倾月心中那块石头悄然落地。
与此同时,她也在好奇,江玄究竟要领悟什么道法,才会用到如此剑冢圣地。
“嗡!”
外界众人纷呈的思绪,自与江玄无关,此时,他的全部身心,都放在了澄心剑徒的晋升上面。
“轰!”
随着江玄在意识深处点下那方寸间的“确定”,变化便发生了。
紫色珍品级职业【澄心剑徒】,那承载着江玄无数日夜的苦修,每一次挥剑时对剑意的体悟——在这一刻,骤然燃烧了起来。
那燃烧起来的并非寻常火焰,这火焰甚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职业印记的深处自行进发而出,仿佛是“澄心剑徒”这四个字本身所蕴含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点燃,被释放,被升华。
同样被投入这团火焰的,还有江玄刚刚完成的九大转职任务。
“轰!”
【②:澄心剑徒修炼至圆满;(已达成)】——燃烧!
那些日复一日的苦修,静室中无数个不眠之夜......尽数化为薪柴。
【②:心灵之剑提升至圆满;(已达成)】——燃烧!
那道无形无质,却能斩人心魂的剑意,那份澄澈剑心......同样化为薪柴。
【③:神魂强度提升到灵枢后期;(已达成)......】——燃烧!
那些曾经让江玄喜悦的成就,此刻一个接一个地被火焰吞噬,仿佛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在这一刻,燃起最炽烈的火。
江玄清晰地感受到,记录在这些讯息里的力量,也在同步融入火焰——记忆,心灵之力,资讯,经验......所有的积累,所有的过往,都在这片炽热中化为洪流,被提炼,被焚尽。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
而当九大转职任务尽数化为灰烬,以那些资讯与记忆为薪柴而飞速壮大的火焰,并未熄灭。
它失去了可以燃烧的“过去”,便开始燃烧“现在”———江玄的意志,他的执念,他对剑道的全部理解,都成了新的燃料。
火焰在江玄的意识海中盘旋、凝聚、蜕变。
那翻涌的焰浪不再是狂乱无章的,而是开始遵循着某种玄奥的韵律旋转,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模具在约束它、引导它、成就它。
“轰!”
数息之后,那团炽烈的火焰骤然收缩。
不是熄灭,而是凝结!
仿佛经过了千百次锻打的铁坯,在这一刻终于被淬炼成了型。
于是,江玄的意识海深处,一个实体缓缓浮现——
那是一尊炉!
一个通体由纯粹的心火凝结而成的熔炉,炉壁上流转着江玄看不懂,却又能隐约感受其意的纹路。
那些纹路仿佛是从他灵魂深处自然生长出来的,每一个笔画都与他心弦共振,炉中,则是有魂火熊熊燃烧着。
心流熔炉!
在它凝形的第一时间,无数讯息便如潮水般涌入江玄的神魂。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刻入灵魂的“知晓”,仿佛这些知识本就沉睡在他的魂灵深处,此刻只是被熔炉的光芒所唤醒。
这些讯息也让他刹那间明悟:眼前的熔炉,是心流·铸剑师觉醒的第一个天赋,亦是最核心的天赋。
【心流熔炉】
【品阶:金色传说】
【等级:1/3】
【介绍:以自身心灵为熔炉,以魂为火,可锻打情绪、记忆、执念......能将抽象概念锻造成心灵之剑的无上熔炉】
【评价:世间铁匠铸凡剑,仙家炼器铸灵剑,心流一脉,铸的是心,是意,是魂】
身为铸剑师,岂能无熔炉?而这心流熔炉,便是江玄将一切虚幻之物锻造成心灵之剑的根本。
更令江玄心中欢喜的是,因熔炉位于自己的意识海内,且炉中火焰又以魂意为燃料——这让它不仅仅是铸剑的辅助工具,更是一道神魂方面的极致壁垒。
“日后,若有敌人以诅咒或其他手段攻击我的神魂,我完全可以将它们直接投进心流熔炉中煅烧。”
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江玄便意识到了它的分量。
修仙界中,最令人防不胜防的,从来不是正面的刀剑法术,而是那些无形无质的攻击————诅咒、心魔、神魂侵蚀、因果缠绕。
这些东西一旦入体,往往难以根除,如同附骨疽。
但有了心流熔炉,这一切都不再是威胁,反而成了送上门的材料。
“若我的预想成功,那些攻击非但会被消解,其精华还会被提纯留下,化作我铸剑的材料。”
以敌之攻,铸我之剑,仅这一个用处,便令江玄眼睛一亮。
而因如今的江玄正处于八倍灵性加持状态,他的奇思妙想,自然不止一个。
心灵熔炉凝成的瞬间,他的思绪便如飞瀑般奔涌,无数种用法如同炉中飞溅的火星,绚烂而繁多。
比如,除了锻造之外,他还想到了以心魂之火提纯自身魂灵之力,把驳杂的神魂力量一遍遍地煅烧,去芜存菁。
更想到了日后若滋生心魔,可以把心魔也投放到心流熔炉里去煅烧,乃至于把自己的心魔,炼化成一把剑。
心流熔炉的妙用无穷,而还不等江玄脑海中的奇思妙想尽数铺展,第二个能力便紧接着浮现。
它的到来,如水银泻地,润物无声,当江玄还在沉浸于心流熔炉的诸多用法时,一般澄澈通透的感觉忽然从他的意识海深处涌出。
与此同时,一个技能名字,也无声无息的浮现在了江玄脑海中,其名:心流·至诚。
【心流·至诚】
【品阶:金色传说】
【介绍: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可以破妄,可以通神......你可在铸剑、战斗、修炼时,触发心流状态,大幅度提升思维速度,并获得一种超凡直觉】
【注:心流状态需消耗心魂之火,消耗太多,你的神魂会萎靡】
看到这个能力的瞬间,江玄便知道,它是不逊色于心流熔炉的神技。
毕竟,“心流·至诚”,换一种说法,便是——大幅度提升悟性。
而悟性的重要性,根本无需多言。
修仙之路,天赋决定起点,资源决定速度,而悟性——决定天花板。
更别说,除了思维速度,它还让江玄获得了一种超凡直觉:
这不是占卜,也不是推演,而是一种超越了逻辑的纯粹直觉。
当心念纯粹到极致,当一切杂念都被澄澈的剑心涤荡干净,江玄便能在冥冥之中感知到事物的走向,感知到危险的预兆。
“很强的能力,唯一的缺陷,便是心魂消耗有点大,但这不是心流·至诚的缺陷,是我神魂太过弱小。
就职新职业,往往能获得三个技能,这一次也不例外。
当第二个能力彻底在意识海中沉淀,江玄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牵引力。
它来自心流熔炉。
那尊刚刚凝形、炉火正旺的熔炉,忽然传来了一股强烈的吸引力,直直牵引着他的魂灵,欲将他的整个魂魄吸入炉中。
冥冥之中,一种直觉告诉他:这股吸引力并无坏处。
于是,江玄便没有抗拒,而是任由自己的魂灵被心流熔炉吸入。
下一刻,无尽灼热的火焰涌了上来,将他的神魂团团包裹,心魂之火开始锻铸、焚烧他的神魂。
“嘶——”
心魂之火的灼烧绝不好受,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灵魂的每一寸都在被烈焰舔舐,每一个念头都在火中发出无声的嘶鸣。
幸运的是,这里是他的天赋所化,炉中火焰也尽数归属于他。
系出同源之下,那些本该将魂魄烧成灰烬的烈焰,在触及他神魂核心时便自动收束,伤势亦是被削减到了极轻。
与此同时,那火焰在煅烧灵魂,析出杂质的同时,还有细密的火丝融入他的魂灵之中,并给江玄带来了一阵如同被暖阳包裹的温煦。
不过,他也感受到了,心流熔炉对自己心魂的煅烧,不止是提纯,更是一一熔铸。
在烈火中煎熬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这场熔炼才终于结束。
江玄也因此获得了一个全新的天赋。
它的信息在心流熔炉将他的魂魄“吐出”的瞬间,便自行浮现在了江玄意识海中,如同刻在灵魂深处的铭文。
其名为——剑·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