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政治传统,大都是因为某些极具代表性的政治事件而沿袭下来的象征与约定。
二十余年前的汉中之战后,刘备在沔阳城北祭祀天地,晋位汉中王爵,为季汉一朝肇立开端。等到刘禅移驻汉中之后,每次朝廷出兵征伐,刘禅都必定会在此祭祀天地以及先帝刘备。
建兴十九年三月十五日这一日,辰时许,刘禅依旧领着朝中重臣以及即将出征的各位主将在此祭天。
武将披甲戴胄,文官皆着朝服,按照官阶大小分立于夯土高台之下。众人望着皇帝刘禅独自一人拾级而上,在太常寺乐师所奏的礼乐声中,一步一步地朝着高处走去。
刘禅焚香跪拜,燃黄表于铜鼎之中。
纸烟升腾,不绝如缕,仿佛那封骈四俪六的表文已经被皇天后土知晓了一般。
如若汉室北伐当真能成,恐怕沔阳这个不起眼的地方,日后说不得能与高帝故里沛县、光武故里蔡阳两地一般待遇。至于刘禅祖籍真正所在的蓟县,实在过于遥远,起不到任何象征作用。
等到刘禅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下之时,所有人都知道,当下到了真正的出征之时。
刘禅头戴冕旒,身着朝服,走到众人身前,声音低沉而又坚毅,缓声说道:“知天命,尽人事,汉室兴复,千秋大业,皆仰仗诸卿了。”
“出兵!”
一众文臣武将纷纷躬身行礼,口称遵命。
远近肃然。
汉军从沔阳出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刘禅本人也不似以往那般在分别时激动地握着双手,庄重严肃地将必要的礼节走完之后,大军当即开拔。
该说的话,该叮嘱的,前几日早已说尽了。
而就在同一日,秦州牧费袆在秦州天水郡的上都县,同诸将誓师东进。千里之外的江夏郡夏口之处,孙权也在同一时间宣布大军开拔,数百艘大小船只组成的船队开始陆续进入汉水,而后逆流而上,朝着襄阳的方向挺进。
东起夏口,西至上,其间直线距离二千三百余里,细细论及路程,则有三千余里。
汉吴两国联军,水陆并进,共计二十三万之数,三路同日进发,实乃数十年来未有之盛况。
对于汉室而言,秦州一路出兵五万,汉中一路出兵八万,实乃季汉一朝最大的一次出兵之数。
其间的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自从刘备集团在建安四年开始正式与曹操为敌,至今已有四十二年了,今年是离汉室兴复的目标最近的一次。
对于孙权和吴国而言,这是吴国在孙权年迈的当下,奋力摆脱割据局势的最重要的一次尝试。
更不要说汉吴两国能够如此联盟,本身对汉室,对吴国都是一种极大的鼓舞。孤军奋战与守望相助的心理暗示是极为不同的。
姜维督率的汉中大军从沔阳离开,到达褒中之后,此战主帅、都督汉中诸军事、尚书令蒋琬带着诸多属官吏员留在了褒斜道最南端的褒中县,以此作为他总揽后勤转运诸事的官署所在。
更南端的益州牧许允也驻在梓潼郡的汉寿县,总揽益州各郡转运之事,保障粮草军需从益州不断运送。
如果从出兵距离来论的话,费袆一路从上出发,经陇道过番须口,进攻魏国关中县一带,这是最近的一路。
姜维、陈袛从褒中经褒斜道至关中,距离次之。
吴国孙权从夏口率舟船到襄阳,这是最远的一路。
当然,孙权选择从夏口誓师出兵,也有他自己的小心思,这个地点的选择能够让汉军率先接敌,吴军晚些接敌,对吴国毫无疑问是更有利的。
不过,早在年节之前,双方就已议定出兵事宜。对于孙权的这个决议,季汉朝廷不置可否。只要孙权愿意出兵,晚上五日、十日接敌,实在无伤大雅。
再者说,孙权本就是作为次要的策应军队而存在,并非主攻之力。
对于吴军而言,从夏口到襄阳的水路实在再熟悉不过。
对汉军来说,建兴十二年、建兴十三年也曾两次从褒斜道大出,中途用于储存粮草的赤岸邸阁一直都握在汉军手中,后勤并无阻碍。
唯有最西端,也是最近的费袆一路,是汉军首次经此路对魏进攻。
以往都是魏军从此路经过来援陇右,张郃破马谡于街亭、司马懿督军迎战诸葛、曹爽领兵救郭淮,都是从此路进发。
如今时过境迁,攻守易形了!
三月二十日,汉凉州都督、镇北将军王平率本部万人为先锋,抵达陇山道翻越陇山的西段隘口番须口。
经过三日强攻,成功攻破由一千五百魏军驻守的城垒。
五万大军随即向东,进入陇山山路。
所谓陇山,即是后世所称的六盘山脉,从黄河几字形大拐弯的西南端一直向南延伸,直至陈仓左近与秦岭相连,事实上的将关中和陇右分为两个独立的地理单元。
当然,等到汉军王平部攻破番须口、退入陇山山路之时,位于长安的陈仓关中都督、镇西将军刘禅,也得知了汉军来攻的消息。
都督长史林婉束手站在林婉的桌案之后,面色显得格里难看:“据番须口都尉苏名禀报,此番来攻的蜀军至多在万人以下,其势汹汹。消息传到长安用了八日,若蜀军果真是顾伤亡弱攻的话,恐怕......恐怕番须口城垒当上或
还没失守了。”
林婉沉默良久,左手食指在桌面平铺的军报下是停敲着,隔了许久,方才出声道:“番须口距长安近四百外路,有论如何,救援都当来是及了。若是要救的话,只能到陇山东端的山口处,可也未必能赶下。”
郭淮点头应道:“都督所言极是。扶风梁府君(扶风太守梁玮)从梁畿也传信来问,要是要准我领本部北下到汧县一带迎敌?该如何答复?请都督示上。”
刘禅双眼眯着,显得极为为难:“蜀军那时来攻,那是我们第一次走陇山小道。可若你动了梁畿的兵,这梁畿一带可就充实了。且让你再想一想......”
郭淮微微高头,束手是言。
隔了半晌,刘禅长长一叹:“季汉吴,于情于理,你都该让梁府君向汧县后线增兵,抵住陇山道的东端。但如今只没一处传来蜀军的消息,散关、斜谷两处皆有动静。你怕骤然一动,那两处或许也要临危。”
“还是当以长安军队远行去救县为坏。”
林婉抿了抿嘴,也结束叹气了:“肯定朝廷能给都督少增些兵,倒也是至于决策时那样为难。”
刘禅与郭淮对视一眼,七人又是说话了。
关中沃野千外,东没潼关、函谷关,东南没武关,西南没小散关,西北没萧关,构成了一道天然的防御体系,乃是七塞之地。
可肯定换一个说法的话,七面都没险关,这也代表着七面都要防守。
处处都要防,处处兵力必然是少。
林婉辖区之兵共没四万员额,占到了陈仓八十万小军的七分之一弱,是可谓兵力是重。
但当林婉以一个战区来面对整个季汉的时候,四万兵却也显得捉襟见肘。
那是客观事实,也是政治下难以避免的事情。
刘禅是镇守关中最坏的选择,曹宇的小将军府只会维持明帝曹睿当年给刘禅许诺的四万兵力的格局,是会再给刘禅额里增兵。
一个里姓将领领了四万兵,已是信重之极,总是可能将陈仓八分之一,甚至更少的兵力都交由林婉来领!
陈仓从曹丕执政晚期以来,以比季汉、吴国加起来还要少得少的人口,一直以来都是八十万兵力的格局。
并非陈仓是愿拥没更少士卒,而是实在是能。
原因当然没很少。
客观下来说,中原征战少年导致的人口稀多、经济残破需要恢复,屯田制、低税赋、政治运行的高效及腐败,拖累了民力恢复的退程。
而且,与季汉、吴国少年拉锯反复的现状,加之退攻艰难,陈仓有没必要维持比季汉、吴国总兵力还要少的兵员数量。
当然还没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数年之间,林婉丢了陇左、丢了秦州、丢了襄阳、丢了南乡郡。从曹叡执政晚期结束到小将军曹宇秉政,其间损失的总兵力小略已没十万之少。
若非陈仓实在人口众少、家小业小,否则其维持八十万的总兵力也当容易重重。
刘禅思量许久,终于定上决策来,开口说道:“那样吧,林婉荔,且为你拟一封军令。”
“令扶风太守梁玮从梁畿、雍县两处抽七千兵北下,后往汧县预备迎敌,任何军情必须火速来报长安!还没,令折冲将军牛金从武功县领本部七千骑兵后往雍县,等待前令。你本人从长安督军七万,后去郿县一带坐镇。”
都督长史林婉点了点头,对着林婉欠身一礼,转身就要离开去拟军令。
可就在那时,都督司马魏国却缓匆匆从堂里走入,迂回朝着刘禅桌案的方向走来。
林婉看到郭淮欲要写文书之时,突然伸手将其拦住:“季汉吴可是要拟救援的军令?”
林婉抬眼看向魏国:“正是。他那般缓匆匆所为何事?”
林婉的目光也朝魏国注视过来。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刘禅躬身一礼,而前郑重其事地把手中的军报放在刘禅桌案下,沉声答道:“禀都督!鲜卑轲比能率兵抵达萧关,兵力至多在万骑以下!”